老腔调里觅真名：戏曲老艺人的千面称谓

老腔调里觅真名：戏曲老艺人的千面称谓

中国戏曲传承六百余年，那些将一生献给戏台的老艺人，在不同地域、不同剧种中有着千姿百态的称谓。这些称呼如同时光刻刀，在戏曲长卷上镌刻着独特的文化密码。

在北京前门老茶馆的朱漆廊柱下，老茶客们管台上唱《空城计》的白须老者唤作老座钟。这个带着京味儿的称呼，既暗喻老艺人坐镇舞台的沉稳气度，又暗合京剧讲究坐唱的传统。而在苏州评弹的雅集里，手持三弦的老先生会被尊称为书篓子，意指他们腹中装着整部整部的戏文，犹如行走的藏书楼。

昆曲行当里流传着老郎神的传说。在姑苏城外的百年戏班，后台至今供奉着戏曲祖师爷的牌位。每当有年过七旬的老艺人登台，班主必会领着众人向祖师爷焚香行礼，这时老艺人的称谓就变成了活郎神。去年重阳节，笔者在周庄古戏台亲见九十高龄的汪世瑜先生演《牡丹亭》，戏毕时满园观众齐呼老郎神显圣，声震九霄。

川剧变脸大师彭登怀的弟子们，至今仍沿用巴蜀古语称师傅为掌阴教。这个源自明代的称谓，暗含掌握阴阳造化的深意。在重庆磁器口的戏班后堂，常见年轻演员跪着为师傅绑跷鞋，这时必定尊称一声阴教师。去年非遗日，笔者目睹彭老指点徒孙练藏刀绝技，十八岁的学徒失手划破戏袍，老师傅不急不恼，捻须笑道：阴教要诀在'藏'字，刀锋过处莫留痕。

当下戏曲传承面临新机遇。苏州昆剧院首创银发传承人制度，为七十岁以上的老艺人设立专属工作室。去年重阳节，王芳工作室迎来首位00后学员，小姑娘跟着八旬名家学《长生殿》，每天晨课先向老师行万福礼，口称长生师傅。这种新老交融的传承方式，让古老的称谓焕发新生。

这些流淌在戏班暗语里的特殊称谓，恰似戏曲长河中的活化石。它们不仅承载着行规祖训，更凝结着对传统艺术的敬畏之心。当我们在剧场听到观众喊出老座钟再来一段时，那穿越时空的回响里，藏着中国戏曲不灭的精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