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扇语:一柄扇子半台戏
梨园扇语:一柄扇子半台戏
啪的一声,折扇开合间,戏台上的才子佳人便活了。在戏曲演员手中,这方寸之间的扇子,恰似画龙点睛的妙笔。不同形制的扇子,藏着梨园行当的密码,更承载着千年戏曲文化的精妙匠心。
一、扇骨暗藏行当密码
老戏迷常说看扇识角,这话不假。生旦净丑四大行当,各自握着不同的扇语。小生手中的九寸折扇,需用象牙扇骨配素白扇面,开合间要见书卷气,梅兰芳先生曾言:折扇开合如云卷云舒,分寸错不得。花旦的团扇则另有讲究,湘妃竹骨配牡丹花样,转腕时扇坠流苏轻摇,恰似《牡丹亭》杜丽娘游园时那欲说还休的少女情态。
武生行当的扇子最是威风。关公戏里那把三尺长的黑面折扇,展开如战旗猎猎,收拢似青龙偃月。李少春先生演《单刀会》时,一柄铁骨大扇舞得虎虎生风,扇面开合间竟能带出金铁交鸣之声。而丑角手中的破蒲扇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玄机,裘盛戎演《法门寺》里的贾桂,用半截竹骨折扇点指画圈,活脱脱画出个市井无赖的模样。
二、扇面绘就人物春秋
昆曲名丑华传浩有把祖传的泥金扇,扇面上绘着十八罗汉斗法图。这扇子专演《醉打山门》的鲁智深,每当他醉眼乜斜摇扇时,金线勾勒的罗汉仿佛要破纸而出。越剧宗师袁雪芬的象牙骨折扇又是另一番光景,素绢扇面上几笔兰草,正是《西厢记》崔莺莺闲愁万种的写照。
京剧大师周信芳在《宋士杰》中用的乌木折扇别有深意。扇骨暗刻《大明律》条文,扇面绘着开封府衙门的滴水檐。当他饰演的讼师轻摇折扇,观众仿佛看见法理在扇骨间流动。这般精妙设计,恰如齐如山先生所言:戏中物事,件件都要说话。
三、扇影流转千年戏脉
明代《太和正音谱》记载,戏班行头里折扇分十二等。最上等的御扇用暹罗象牙作骨,吴门画师亲绘,专供宫廷演剧。这种等级森严的扇制,暗合着封建社会的礼仪纲常。到了民国,海派京剧兴起,金少山在上海演《连环套》,特意订制西洋雕花扇骨的折扇,倒让窦尔墩多了几分摩登气。
如今戏曲舞台上的扇子,既承古法又有新意。张火丁演《白蛇传》时,那把渐变青色的纱绸团扇,随着断桥唱段渐次染红,现代科技让传统道具焕发新生。这让人想起梅葆玖先生的话:老戏要新演,老扇要新说。
幕起幕落间,梨园扇影已流转千年。当年轻演员接过师父传下的扇子,接续的不只是件道具,更是中华戏曲的魂。下次看戏时,不妨细观那方寸之间的乾坤——或许你能读懂,为何说一柄扇子半台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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