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暗了又亮：返场里的梨园情义

戏台暗了又亮：返场里的梨园情义

寒夜里的老戏楼，台上《锁麟囊》唱至尾声，台下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。老生摘下髯口正要谢幕，忽闻观众席里一声劳驾您再来段《文昭关》，原本暗下的台灯重新亮起，胡琴声又悠悠响起。这般你来我往的默契，正是戏曲行当里传承百年的返场规矩。

一、返场：戏台上的流动盛宴

返场绝非演员随意加戏，而是暗藏章法的活态传承。清光绪年间，京城戏班在广和楼驻场演出，某日谭鑫培唱完《定军山》，观众意犹未尽以茶碗叩桌，老谭当即返场加演《卖马》，自此梨园行当便有了返场的传统。不同剧种返场各有讲究：昆曲讲究赠戏，演员要换新行头再唱整折；梆子班则兴垫戏，丑角插科打诨最是讨喜。

二、返场里的门道乾坤

名角儿返场最见真功夫。梅兰芳每唱《贵妃醉酒》必返《霸王别姬》，看似即兴实则有备而来。程砚秋的返场戏码总带三分悲音，在《荒山泪》后加唱《春闺梦》，把程派幽咽婉转的唱腔发挥到极致。琴师徐兰沅回忆，马连良返场前会向乐队使眼色，鼓师当即变换锣鼓经，后台管事早就备好相应的戏服道具。

三、方寸舞台的人情江湖

某年腊月，裘盛戎在天津贴演《铡美案》，散戏时大雪封门。观众跺脚取暖不肯离去，裘先生连返《盗御马》《赤桑镇》两折，卸妆时油彩都冻在脸上。这种梨园情义延续至今：青年演员返场加演新编戏，老戏迷返场必点传统骨子老戏，戏台上下心照不宣的默契，恰是戏曲传承的生动注脚。

当今剧场电子屏打出演出结束时，总让人怀念那没有麦克风的年代。名角儿在返场的即兴唱段里，把看家本事亮给知音，观众用喝彩声捧角儿，这种流动的情感交融，正是戏曲最动人的底色。当大幕真正落下时，戏台上的余韵仍在票友心头萦绕，这才是返场最深的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