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一句唱腔绕梁三匝角儿们为何连呼吸都藏着？

戏台上一句唱腔绕梁三匝角儿们为何连呼吸都藏着？

**【一】**

后台的檀香袅袅升起，老琴师调着弦忽然停手：小五子，你这《锁麟囊》唱得忒费劲。我摸着发烫的喉咙正要辩解，老琴师的手突然按在我肚脐下三寸：程派唱腔要的是绵里藏针，你倒好，换气声比铜锤花脸的亮相还响。

这话戳得我耳根发烫。前几日看《牡丹亭》，杜丽娘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长拖腔里，水袖翻飞如蝶，樱唇微启却听不见半点喘息。当时只当是角儿天赋异禀，如今想来，这呼吸里的乾坤怕是要从头学起。

**【二】**

梨园行里有句老话：气在腰眼转，声自丹田来。我跟着师父学《文昭关》，三伏天里扎着板带，后腰抵着条凳练咿——呀——。初时总觉胸闷气短，师父拿戒尺点点我肚皮：武生唱戏不是扯着嗓子嚎，要像打太极拳，气沉下去，劲才能上来。

京胡弦子咿咿呀呀地催，我在台毯上走圆场，忽然悟到老辈艺人说的偷气。原来那气口藏在甩腔的转折处，藏在云手的翻覆间，舌尖轻抵上颚，鼻腔微微翕动，气息便如游丝般续上。这哪是简单的呼吸，分明是千锤百炼的功夫。

**【【三】**

某次观摩裴派小生的《群英会》，周瑜念白时忽然起了一阵穿堂风。但见那角儿颌骨微收，喉结轻颤，一句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竟似从胸腔深处涌出，在穿堂风中稳稳送到戏楼最后一排。散场后追到后台讨教，老艺人摸着髯口笑道：这叫'闭口韵'，你看那唱渔鼓的老道，不也闭着嘴能唱三天三夜？

**【四】**

如今再听《贵妃醉酒》，方知梅派唱腔里的玄机。海岛冰轮初转腾七个字转了十八道弯，杨玉环的醉态全在那似闭非闭的檀口间。原来戏曲的呼吸不是求生本能，而是精心雕琢的艺术语言。当气息化作绕指柔，当换气融入身段中，那唱念做打便浑然天成，恰似蝴蝶振翅不需人见其喘息。

鼓板声里，我终于明白师父当年的话：戏台上的呼吸，要藏得住山河日月，才托得起千古风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