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声起处曲牌各不同——戏曲行当里的唢呐门道

唢呐声起处曲牌各不同——戏曲行当里的唢呐门道

戏台上一声唢呐响，能把观众的心提到嗓子眼。这把金灿灿的铜喇叭，看似简单，实则藏着戏曲音乐的精髓。不同剧种、不同行当、不同情境，讲究的唢呐形制与演奏技法大有不同，恰似戏班里的百变金声。

一、南腔北调各不同

在河南梆子的高亢唱腔里，必得配上一杆大笛。这种全长62厘米的D调唢呐，筒音浑厚如虎啸，与豫剧的虎音唱法相得益彰。演奏《抬花轿》时，唢呐手用循环换气法连吹48小节，把婚庆场面渲染得红火热闹。

江南昆曲则偏爱纤细的海笛子。这支仅有28厘米长的G调高音唢呐，音色清亮如莺啼，与昆腔的水磨调珠联璧合。《牡丹亭·游园》中的【皂罗袍】曲牌，海笛子的装饰音犹如露珠滚过荷叶，衬得杜丽娘的唱腔愈发婉转。

秦腔戏班讲究铜杆铁碗，特制的铜质管身配上铸铁喇叭口，吹奏时需鼓足腮帮。这种特制唢呐的穿透力极强，在露天戏台能声传三里，正合了《火焰驹》里黄桂英哭坟的悲怆苍凉。

二、梨园暗藏玄机

京剧行当里有文场武场之分。文戏用苏制紫竹唢呐，音色温润，吹《贵妃醉酒》的【四平调】时，要模仿梅派唱腔的云遮月韵味；武戏则使黄铜唢呐，吹《挑滑车》的【将军令】需用双吐技法，模拟战马嘶鸣。

河北梆子的花梆子流派，唢呐手要练就一杆双调的绝活。同一支唢呐通过半孔按法，能在C调和降B调间自由切换。演奏《大登殿》时，前段用本调烘托登基大典，后段转调配合王宝钏的凄婉唱腔。

闽剧特有的逗管实为改良唢呐，竹制管身开七个音孔，能吹出微分音。伴奏《荔枝换绛桃》时，逗管与尺八、椰胡组成三件头，模拟福州方言的九声调值，连叹词助词都丝丝入扣。

三、择器有道

老艺人选唢呐讲究三看：看哨片是否用庐江芦苇，看管身是否取闽西紫竹，看碗口是否用云南响铜。这些材料经三年自然阴干，做出的乐器音准稳定。上海周万春作坊的精品唢呐，光校音就要花三个月。

初学建议从D调唢呐入手，这种调门适合多数剧种。选购时试吹《小开门》曲牌，注意高音六字调是否清越，低音尺字调能否浑厚。好唢呐的筒音能震得掌心发麻，犹如戏班行话说的一响压百音。

保养唢呐要防潮防裂，每次吹毕需卸下哨片晾干。老辈人传下桐油养竹的秘方：用生桐油调和朱砂，每月薄涂管身，既防虫蛀又添光泽。京津名角用的唢呐，往往包着苏绣的笛囊，这是角儿们的心头宝。

唢呐在戏曲中从来不是配角，它是勾连唱腔与锣鼓的纽带，是调动观众情绪的密钥。当年谭鑫培在广和楼唱《定军山》，一段【快板】唱罢，琴师徐兰沅的唢呐适时响起，满堂喝彩声差点掀了戏棚顶。这杆铜喇叭里，藏着一部活的戏曲声腔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