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如酿酒：三分天赋，七分磨炼

唱戏如酿酒：三分天赋，七分磨炼

最近在戏园子后台，常听见年轻演员们议论：如今学戏的看两遍视频就敢登台，这戏曲艺术的门槛当真这般低了？这话不假，在短视频当道的时代，有人以为会哼两句苏三离了洪洞县就是会唱戏。殊不知真正的戏曲艺术，就像陈年老窖，非得经过时光的淬炼才能品出真味。

一、一板一眼，功夫在腔外

老辈艺人讲究冬练三九，夏练三伏，这不是迂腐。京剧名家裴艳玲六十高龄仍坚持每日晨起喊嗓，声震庭院。喊嗓要对着水缸练，水面起波纹才算到位；吊嗓需在城墙根下，回声能绕城三匝方显功力。昆曲传人张继青回忆学艺时，师傅让她们在寒冬腊月里对着冰凌练水磨腔，呼出的白气要随着唱腔的婉转起承转合。

身段训练更是严苛。跑圆场要能头顶一碗水走完三十圈不洒，云手起势时指尖要带风。武生名家盖叫天为练《三岔口》的夜行步，在漆黑房间里摸爬滚打整三年。这些笨功夫，恰是戏曲最精妙的根基。

二、七情上面，功夫在戏外

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演《曹操与杨修》，为揣摩奸雄的复杂心理，特地去博物馆研究汉代青铜器纹样。他说：曹操的霸气不是瞪眼跺脚，要像青铜饕餮纹，威而不怒。程派青衣张火丁演《锁麟囊》，为找大家闺秀的仪态，专程到苏州园林观察仕女图的姿态。

有位票友问梅葆玖先生：我唱《贵妃醉酒》总像醉酒，不像贵妃。梅先生笑答：您该去景山看牡丹，看它们怎么在风中摇曳生姿。这话道破天机：戏曲表演的魂魄，从来不在程式里，而在对生活的体悟中。

三、戏比天大，功夫在人间

豫剧大师马金凤八十高龄仍能唱全本《穆桂英挂帅》，秘诀在她独创的呼吸吐纳法。这套方法融合了太极气功，让唱腔如黄河之水绵延不绝。评剧名家新凤霞更将方言俚语化入唱词，让《花为媒》的报花名段子充满市井烟火气。

青年演员王珮瑜创新而不失根本，她把《空城计》的我正在城楼观山景改编成交响乐伴奏，诸葛亮抚琴时竟真能弹出古琴韵味。这种创新，恰是建立在对传统的深刻理解之上。

戏曲艺术的精妙，在于它既是戴着镣铐跳舞，又是规矩之中见风流。当年谭鑫培为慈禧唱戏，老佛爷听得入神打翻茶碗而不自知。这般魔力，岂是模仿几个抖音片段就能得来？说到底，唱戏如参禅，要耐得住寂寞，经得起摔打，方能在那方寸戏台上，演绎出人间百年的悲欢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