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鼓丝竹话梨园——戏曲背后的文武场江湖
锣鼓丝竹话梨园——戏曲背后的文武场江湖
戏台上一声高亢的胡琴穿云裂帛,台下老戏迷闭目轻叩椅背,指尖随着板鼓的节奏起起落落。这方寸舞台之间,藏着个金戈铁马的乐器江湖。那些看似普通的琴瑟锣鼓,实则各有各的脾性,在戏曲的天地里演绎着文武之道。
一、文场三绝:丝竹管弦写春秋
京胡的琴筒蒙着青花蟒皮,两根钢弦绷得笔直。琴师运弓如剑,在《夜深沉》曲牌中抖出金石之音,把虞姬的悲怆化作绕梁三日的颤音。月琴四根丝弦叮咚作响,在《贵妃醉酒》里勾勒出华清池的粼粼波光,那轮明月仿佛就挂在琴头的螭龙雕纹上。曲笛一响,《牡丹亭》的游园惊梦便活了,笛膜随气息震动,昆腔水磨调的婉转在笛孔间流转千年。
三弦艺人指套牛角拨片,在评弹开篇《宫怨》里弹出珠落玉盘般的大珠小珠落玉盘。忽闻喷呐冲天而起,《百鸟朝凤》的欢腾中,唢呐手腮帮鼓胀,用循环换气法吹出连绵不绝的喜乐,连后台的武生都忍不住跟着晃起翎子。
二、武场风云:金革之声定乾坤
单皮鼓师手持双箭,在《击鼓骂曹》中时而轻点如雨打芭蕉,时而重擂似惊涛拍岸。一套急急风打得密不透风,把祢衡的狂傲化作鼓点里的电闪雷鸣。大锣闷击时如乌云压城,放音时若惊雷裂空;小锣台台声里,丫鬟端着茶盘碎步疾走,把闺阁情态敲得分毫毕现。
铙钹相击的刹那,《钟馗嫁妹》里的鬼卒们齐刷刷亮相。云锣星声点点,伴着天女散花的绸缎铺满戏台。更别说那能模拟马蹄声的梯子锣,或是会学公鸡打鸣的碗碗,武场师傅们总有办法让十八般兵器开口说话。
三、南北流派:八音荟萃显神通
秦腔板胡的千斤压得极低,琴弓甩开便是八百里秦川的苍凉。梆子戏里枣木梆子与板胡较着劲,把晋商的悲欢敲进黄土高坡。越剧主胡改用平胡,琴筒蒙着青檀木,在《梁祝》化蝶时拉出江南烟雨的缠绵。粤剧高胡的钢弦亮如银线,衬着椰胡的中音,在《帝女花》的香夭里织就岭南锦绣。
藏戏的铜钦法号响彻雪域,傣剧的象脚鼓点醉了竹楼,歌仔戏的大广弦说着闽南古语。从敕勒川到日月潭,每方水土都养着独特的戏曲声腔,那些沾着地气的乐器,才是真正的地方志。
幕间休息时,老琴师用鹿皮擦拭琴杆,武场师傅给锣心补着松香。这些沉默的器物经年累月浸着汗水与松香,把无数个春秋冬夏谱成丝竹金革的交响。当大幕再次拉开,它们又将化作戏文里的金戈铁马、才子佳人,在锣鼓点中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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