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戏楼:一座城藏着多少人间悲欢?
老城戏楼:一座城藏着多少人间悲欢?
老北京人常说:前门楼子九丈九,四门三桥五牌楼。在这座皇城根下的胡同深处,藏着上百座戏楼茶馆。早年间,朝阳门外东岳庙的戏台子最是热闹,天蒙蒙亮就能听见吊嗓子的声儿,赶场的戏班子在胡同里穿梭,行头箱子碰得叮当响。这座城啊,骨子里淌着戏的魂。
**一、京城戏脉:皮黄声里说千年**
八大徽班进京那年,四喜班带着全套《长生殿》行头走广和楼过,红缎绣金的戏服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程长庚在煤市街大栅栏搭台,一折《文昭关》唱得八旗子弟抹眼泪,从此大老板的名号叫响九城。谭鑫培在湖广会馆改良老生唱腔,把汉调西皮揉进京腔,生生把叫天儿的诨名唱成了金字招牌。
前门鲜鱼口的华乐戏院,梅兰芳头回贴《天女散花》的海报那日,票友们天不亮就来排队。绸缎庄的伙计举着银元翻墙头,茶楼跑堂的蹲在墙根学身段,连巡警都忘了维持秩序,只顾着踮脚看台上水袖翻飞。这种痴,这种狂,非得是浸在戏汤子里百十年的老城才养得出来。
**二、南腔北调:九城烟火百样声**
后海银锭桥往西的荷花市场,每年七月盂兰盆会最是热闹。昆曲班子在垂柳荫里唱《牡丹亭》,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调子顺着什刹海的水波荡开去。河北梆子的武戏在钟鼓楼空场上开锣,红脸关公的拖腔能震落城楼檐角的铜铃。单弦牌子曲的老艺人在茶馆说《风雨归舟》,三弦声里藏着老舍先生笔下的市井悲欢。
东便门外蟠桃宫的庙会上,河南坠子的响板敲得脆生。卖豆汁的挑子歇在戏摊旁,焦圈儿就着《王二姐思夫》的唱词下肚。护国寺小吃店门口,票友们为马连良《空城计》里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该拖几拍争得面红耳赤,手里的糖火烧都忘了吃。
**三、戏魂不灭:老调新声总关情**
长安大戏院的灯箱海报换了又换,梅葆玖的《贵妃醉酒》还在用他父亲当年的凤冠。正乙祠戏楼翻修时,工人在梁柱间发现光绪年间戏单,泛黄的宣纸上记着谭鑫培的《定军山》。中国戏曲学院的练功房,十五岁的刀马旦在晨光里走圆场,绣鞋踏出的脚印叠着百年前同光十三绝的足迹。
鼓楼西剧场的新编京剧《茶馆》谢幕时,老票友抹着眼角说:这味儿正!南锣鼓巷的酒吧里,吉他手把《苏三起解》的流水板改成布鲁斯,金发碧眼的游客跟着节奏打拍子。广德楼的戏台子亮着四百年的灯笼,台上唱着新编戏《大宅门》,白景琦的唱腔里依稀能辨出裘盛戎的花脸韵。
暮色四合时,胡同深处又传来胡琴声。拉的是《夜深沉》,却透着股子京韵大鼓的爽利。遛鸟的老爷子驻足细听,忽然笑骂:这弦子里有单弦的味儿!可不,六百年的戏码头,早把南腔北调酿成了独一份的京城韵味。这声音飘过四合院的灰瓦,漫过CBD的玻璃幕墙,在霓虹与宫灯交织的光影里,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悲欢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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