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长街送小仓娃:河南曲剧里的草根悲歌
十里长街送小仓娃:河南曲剧里的草根悲歌
锣鼓点一响,戏台下的老少爷们就攥紧了汗津津的手帕。台上的小仓娃蓬头垢面,戴着褪了色的蓝布巾,拖着铁链唱起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,台下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擤鼻涕的声音。这个在河南曲剧《卷席筒》里哭尽人间悲苦的苍头小生,硬是让中原百姓流了四十年的泪。
**一、草台班走出的金嗓子**
1979年深秋,郑州人民剧院的后台,海连池正往脸上涂抹油彩。这个在洛阳拖拉机厂唱了半辈子业余剧团的老工人,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省城的大戏台上唱主角。当他拖着叮当作响的锁链登场时,嗓子眼发紧,生怕砸了乡亲们的场子。
谁料那一嗓子离了登封小县刚出口,台下就炸了锅。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太太抹着眼泪,穿中山装的干部拍红了巴掌。戏散场后,有个拄拐棍的老汉堵在后台门口,哆嗦着掏出手绢包着的俩煮鸡蛋:娃啊,你唱的就是咱庄稼人的命啊!
**二、悲喜交加的民间美学**
小仓娃的戏袍永远沾着泥点子,唱词里尽是豆腐渣充饥肠的苦楚。但细品那些带着梆子味的唱腔,却能咂摸出中原人特有的生存智慧。当小仓娃哭诉大老爷你稳坐察院上,冷不丁冒出句好比那王母娘娘坐莲台,戏台下顿时破涕为笑。
这种含泪的笑浸润着黄土地的生存哲学。就像豫西农人常说的黄连树下弹琵琶,再苦的日子也要咂摸出点甜味。海连池揣着搪瓷缸子在后台说戏:小仓娃的哭不是嚎丧,得哭出庄稼汉的骨气,就像咱洛阳牡丹,越是旱天开得越艳。
**三、市井巷陌的文化基因**
1993年寒冬,海连池在禹州露天戏台演出。零下十度的天气,台前乌泱泱挤着三千观众。唱到手扒监门向外看时,飘起了鹅毛大雪。观众们愣是裹着棉被看到谢幕,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把戏台围成了个莲花座。
这种痴迷源自血脉里的文化记忆。在郑州德化街、开封鼓楼夜市,至今还能听见蹬三轮的师傅哼着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。曲剧的梆子声早已渗入烩面馆的烟火气,化作河南人世代相传的生命咏叹。
当海连池的弟子们如今再唱《卷席筒》,台下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依然会红了眼眶。这出哭戏能唱半世纪不衰,或许正因它道破了中原大地上最朴素的真理:人生如戏,但比戏更苦;戏如人生,却比人生真。那些混着泪水的笑声,终将化作黄河故道上一缕不散的乡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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