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心裂肺唱到吐血的秦腔,为何成了西北人的精神解药?
撕心裂肺唱到吐血的秦腔,为何成了西北人的精神解药?
凌晨三点的西安城墙根下,老杨头灌下半斤西凤酒,突然甩开破棉袄吼起《斩李广》。沙哑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青砖,七十二个再不能层层堆叠,唱到再不能灞桥挑袍送关公时,老人一个踉跄跪倒在地,围观的老票友们早已泪流满面。这不是戏剧表演,而是西北人骨子里的生命呐喊。
**一、秦腔的苦音能震碎黄土**
在秦腔戏班里流传着苦音能把人唱吐血的说法。2008年长安大戏院上演《周仁回府》,国家一级演员谭建勋连唱三折苦音慢板,唱到周仁我两泪汪时突然咳出鲜血,硬是撑着把最后的高腔甩上房梁。这种用真嗓直冲云霄的唱法,让每个秦腔演员的声带都布满血痂。
苦音调式暗合西北地貌的苍凉,微升fa与微降si两个特殊音阶,制造出撕裂般的音程关系。老艺人们说这是九腔十八调,七十二哼哼,《窦娥冤》中没来由犯王法的拖腔,要像黄河水般九曲回肠,每转一个弯都带着血丝。
**二、戏台下的生活比戏更苦**
民国十八年陕西大旱,易俗社戏班在潼关巡演《火焰驹》。演到黄桂英哭坟时,台下突然爆发出震天哭声——饥民们抬着饿殍冲上戏台,硬要借戏班的孝服裹尸。班主王天民当即改唱祭文,把戏台变成招魂道场,这场即兴演出后来被称作活人祭。
在六盘山深处的庙会上,秦腔是比医药更管用的精神良方。癌症晚期的马老汉躺在担架上听《下河东》,当赵匡胤唱到河东城困住了赵王太祖,他突然挣扎着坐起,用尽最后力气跟着吼完五王八侯丧黄泉,当晚含笑而逝。这种生死相托的观戏传统,至今仍在西北乡间延续。
**三、带血的戏腔何以永生**
90年代秦腔式微时,西安城墙洞里的吼班创造出震撼的演唱方式:二十个老戏迷围成圆圈,用接力方式吼完整本《金沙滩》。没有伴奏,没有行头,杨继业两狼山战胡儿天摇地动的唱词在瓮城回荡,竟震落墙头积年的灰土。
新一代秦腔演员正在颠覆传统。90后女老生杨静将《游西湖》的鬼怨唱段改编成重金属摇滚,抖音直播时万人打call。宝鸡民间剧团把《三滴血》搬进地铁站,上班族们戴着耳机突然听到祖籍陕西韩城县,竟不约而同跟着哼唱起来。
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,秦腔的苦反而成了治愈现代病的良药。当西安年轻人把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设为手机铃声,当兰州牛肉面馆循环播放《血泪仇》,那些撕心裂肺的唱腔早已融入西北人的基因。这或许就是文化最顽强的生存方式——用最痛的呐喊,唱出生命最深处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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