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不忘的那一折戏

念念不忘的那一折戏

夏夜蝉鸣穿透纱窗，老式收音机里飘出《锁麟囊》春秋亭外的唱段。祖母摇着蒲扇的手指忽然停住，眼角的皱纹里浮起一层水光。那时的我不懂，为何一段咿呀婉转的唱腔能让老人瞬间红了眼眶。

一、初闻不识曲中意

少年时总嫌戏曲冗长，直到某次在江南古镇偶遇露天戏台。暮色中，水袖翻飞如蝶，鼓点敲碎河面星光。旦角转身时鬓边珠钗微颤，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让满场游人屏息。那夜我才惊觉，戏文里藏着无数折叠的时光——程派唱腔如昆山片玉，越剧念白似吴侬软语，秦腔吼破黄土，粤剧流转岭南烟雨。

二、曲终人散有余音

在长安大戏院看《牡丹亭》，当杜丽娘的水袖拂过雕花栏杆，我突然读懂了汤显祖笔下的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剧场暗处，前排老者轻声跟唱，后排青年举着手机录像，台上台下恍若穿越四百年的对话。散场时遇见戏校学生，他们背着二胡匆匆赶末班地铁，衣襟上还沾着油彩，却比任何当红偶像都耀眼。

三、且将新火试新茶

当代剧场里，年轻演员用全息投影演绎《长生殿》，数字敦煌壁画在纱幕上流转。有人摇头说失了韵味，我却看见杨贵妃的翠翘金雀在光影中重生。更惊喜于短视频平台上，00后用戏腔翻唱流行歌曲，评论区里尽是求科普唱词典故的新戏迷。传统与现代的碰撞，恰似梅兰芳当年改良京剧，让古老艺术始终鲜活。

如今我也常在周末泡壶茶，听《梁祝》化蝶的弦乐渐起。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唱腔，藏着中国人最隐秘的情感密码。当胡琴声咽，总想起祖母说过的话：好戏要慢慢品，就像陈年的酒，越咂摸越有滋味。或许我们念念不忘的，不只是某段旋律，更是被戏曲串联起的代际记忆与文化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