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听曲：老城巷陌里的河南清音

月下听曲：老城巷陌里的河南清音

开封城南的油坊巷，青砖墙上还留着同乐茶社四个斑驳的朱漆大字。推开褪色的木门，天井里支着竹凉棚，七八张八仙桌围坐着穿汗衫的老茶客。堂前红木雕花的戏台上，六旬开外的李凤云师傅一袭月白衫，怀抱八角鼓，檀板轻敲，唱起了《黛玉悲秋》。

这曲儿得用舌头尖儿挑着唱。李师傅抿了口老荫茶，指尖在鼓面上轻轻摩挲。八角鼓的蟒皮历经四十载春秋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，二十四枚铜钱随手腕转动发出细碎的脆响。河南清音的唱腔讲究九腔十八调，光一个哎字就有甩腔、平腔、滑腔三种唱法，全凭艺人丹田里那股气托着。

去年腊月二十三，我在尉氏县寻访到八十三岁的郑三爷。老人家的厢房里供着祖师爷牌位，案头摆着祖传的檀板，板身沁出深褐色的包浆。当年在相国寺说书，三伏天唱《游西湖》，唱到白娘子水漫金山那段，满场子观众都觉着脊背发凉。郑三爷说着比划了个云手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。

开封城北的清明上河园里，每周五晚都有清音专场。年轻演员们改良了传统曲目，把《西厢记》里的红娘唱成了俏皮可爱的形象。台下的游客捧着杏仁茶，跟着檀板的节奏轻轻跺脚。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直播，弹幕里飘过原来河南还有这么美的戏。

茶社后院的老梧桐树下，李师傅正教徒弟练贯口。十七岁的王小雨憋红了脸，把《报菜名》里的烩面、胡辣汤、鲤鱼焙面念得字字清脆。树影婆娑间，八角鼓的铜钱声混着蝉鸣，恍惚又见当年相国寺瓦肆里，说书人醒木一拍，满座寂然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