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坠子:黄河泥里长出的戏

河南坠子:黄河泥里长出的戏

河南人的骨子里天生带着戏。田间地头的老槐树下,三弦一响,坠胡一拉,那带着黄河泥沙味儿的唱腔就顺着麦浪翻涌开来。这种土生土长的曲艺,就像地里刨出来的红薯,裹着泥带着土,咬一口却甜到心坎里。

一、黄河岸边的土戏文

河南坠子的根,扎在光绪年间的黄河故道。逃荒的艺人背着三弦走街串巷,把山东大鼓的筋骨揉进汴梁小调的血肉里。老辈人说,坠子艺人唱的是活书,唱到动情处,听众能跟着哭跟着笑。开封相国寺前的书场里,老艺人张鸿喻能把《杨家将》唱得满场老少攥紧了衣角,仿佛看见了金沙滩的刀光剑影。

这种土掉渣的唱法藏着大智慧。坠子艺人讲究说书不说书,先看一张图,开场前总要挂起故事画轴。洛阳老艺人郭永章唱《罗成算卦》,左手打简板,右脚踩木梆,说到罗成命丧淤泥河时,简板敲得比雨点还急,梆子声里仿佛听得见战马嘶鸣。

二、坠胡弦上的百味人生

一把坠胡就是半部河南史。这种自创的伴奏乐器,琴杆用陈年老竹,琴筒要选三十年以上的泡桐木。郑州曲艺团的坠胡师傅王永安调试琴弦时,总爱说:这琴声得调出黄河九曲十八弯的劲儿。当琴弓擦过丝弦,那声音像极了豫东平原上呼啸而过的穿堂风。

老艺人的唱腔里裹着中原大地的五谷香。他们唱《王婆骂鸡》时,舌尖打着滚儿蹦出连珠炮似的数落;唱《黛玉悲秋》时,又化作绕指柔的婉转低回。安阳民间艺人李冬梅能把《小寡妇上坟》唱得十里八乡的老太太抹眼泪,那哭腔里带着豫北特有的嗽音,像北风卷着沙粒子打在窗棂上。

三、麦田里长出的新枝桠

新时代的坠子艺人正在田埂上开新花。90后姑娘周小燕把直播间搬到了自家麦田,手机支架往地头一插,金黄的麦浪就成了天然幕布。她改编的《乡村振兴谱新篇》,用豫东调唱土地流转,抖音点赞破了十万加。洛阳曲艺团排演的新编坠子剧《黄河人家》,把无人机航拍画面搬上舞台,老观众直拍大腿:这新瓶装的还是咱老陈酿!

巩义市曲艺传习所的孩子们,每周三下午跟着非遗传承人学喷口。他们可能说不清平腔与寒韵的区别,但一开口唱《岳母刺字》,那股子河南梆子劲就透出来了。老艺人们常说:坠子是长在舌头上的庄稼,只要有人张嘴唱,这块地就荒不了。

夕阳西下,郑州人民公园的凉亭里,几位白发老者又在咿咿呀呀地拉着坠胡。琴声穿过法桐树的枝叶,惊起一群麻雀。这声音飘过二七塔,掠过玉米地,最终落在黄河故道的沙土里——那里埋着河南坠子生生不息的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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