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王红丽:在戏台上唱尽人间冷暖》
《王红丽:在戏台上唱尽人间冷暖》
暮色笼罩中原,商丘宁陵县的老戏台亮起一盏孤灯。王红丽抹开油彩最后一笔,镜中人已化作《花木兰》里英气逼眉的女将。台下蹲着啃烧饼的老汉,抱着婴孩的妇人,还有举着手机录像的后生,千双眼睛都在等那声裂帛般的起腔。
三十年前,同样是这座戏台。九岁的红丽趴在后台幕布后,看父亲王广超甩着水袖唱《程婴救孤》。豫东调苍凉的拖腔震得幕布簌簌作响,台下抽旱烟的老人们跟着拍膝头,烟袋锅在暮色中明明灭灭。那时她还不懂,父亲为何总说戏比天大。
十八岁那年,省豫剧院来县里选角。红丽一段《穆桂英挂帅》唱罢,主考官却摇头:嗓子够亮,可这戏里的苦,你尝过吗?她攥着落选通知书在麦田里疯跑,惊起成群的麻雀。那年冬天,她跟着草台班子走遍豫东十八县。在兰考演《秦香莲》时突降大雪,台下观众竟无一人离场,棉袄上积着雪片子也要听她唱完三江水洗不尽满腹冤枉。
2016年非遗展演,红丽把《朝阳沟》里的银环带进北京梅兰芳大剧院。当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的豫西调响彻剧场,后排突然站起个白发老者,用地道的河南话高声喝彩:中!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在京五十年的豫剧老票友。散场时老人攥着她的手,泪珠子砸在戏装水袖上:闺女,这调门让我想起娘蒸的槐花馍......
如今红丽在郑州办了传习所,三十多个娃娃跟着她学戏。有个叫小雨的姑娘总唱不好《抬花轿》的俏皮劲儿,红丽就带她去婚庆公司看真正的轿夫抬轿。当小雨终于悟到唱戏要往人心里钻时,窗外的梧桐树正飘落今秋第一片黄叶。
戏台顶上的月亮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。王红丽知道,只要这片黄土地上还有人愿意听刘大哥讲话理太偏,豫剧的魂就散不了。她对着镜中渐生的白发笑了笑,转身掀起绣满牡丹的幕帘,今夜要唱的是新编戏《黄河女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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