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乡音里寻根：一场被遗忘的村戏记忆

在乡音里寻根：一场被遗忘的村戏记忆

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歪着脖子立着，树皮上刻着几代顽童的到此一游。去年清明返乡，我在树下发现半截褪色的彩绸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这里每到腊月就会搭起戏台子，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踩着积雪来听戏，老人们说那叫唱灯影。

一、刻在乡音里的密码

我们村的老戏有个特别的名字——孝义皮腔。这名字源于明朝万历年间，村里王姓兄弟为救父舍身饲虎的传说。乡民把故事编成戏文，用当地特有的倒腔演唱，尾音总要往上挑三挑，像极了后山陡峭的崖壁。

戏班子用的是自制的皮影，驴皮要经三伏三九的晾晒，刻刀在老师傅手里能雕出睫毛的颤动。我奶奶是村里最后一位会唱全本《五蝠捧寿》的人，她总说：这调门里藏着老辈人说话的口气，你听那'吃饭'要唱成'乞翻'，才是正宗的古音。

二、戏台下的光阴故事

1987年冬，县文化馆来人录过一场全本戏。那天下着鹅毛雪，戏台四角挂着马灯，看戏的乡亲们裹着棉被挤在条凳上。老生王三爷唱到虎口夺父那段，后台忽然传来驴皮裂开的脆响，他硬是即兴改了调门接着唱，倒让这段成了经典。

后台的松香混着旱烟味，是我最熟悉的年味。偷看演员勾脸时，见他们用烧焦的柳枝画眉毛，用捣碎的红纸染腮红。散场后，守夜人老李头会把掉落的皮影碎片收在陶罐里，说这是收了魂儿，明年再请出来。

三、寻找消逝的回声

去年县里办非遗展演，年轻的传承人小娟在台上唱新编的《孝义新传》。电子屏映着3D动画，皮影变成了投影，老辈人听着直摇头：调门倒是准，可没了那股子驴皮味儿。后台的化妆间里，再闻不到松香混着雪花膏的独特气息。

我在展馆角落发现个玻璃柜，里面躺着半张残破的驴皮，标签写着传统影偶制作材料。这让我想起奶奶临终前，从炕柜底层摸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《灯影谱》，蝇头小楷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桂花。

如今回村，还能在谁家墙缝里翻出半截竹签影人，或是褪色的戏本残页。这些碎片像散落的密码，等着有心人拼凑出完整的乡音图景。或许有一天，当城里的孩子问起老家有什么特别的，我们不必翻找博物馆的展品册，而是能指着晚霞说：你看那天边的云，多像当年戏台子上的五彩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