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地里唱大戏：那些藏在青纱帐里的乡土腔调

玉米地里唱大戏：那些藏在青纱帐里的乡土腔调

盛夏时节，站在华北平原的田埂上，成片的玉米地沙沙作响。在这片青纱帐里，藏着中国戏曲最朴实的回响。田间地头的梆子声，垄沟里的胡琴调，构成了中国戏曲最鲜活的底色。

一、豫北梆子里的青纱帐

在豫北农村，老戏迷们至今记得《包公锄玉米》这出戏。戏里的包龙图褪去蟒袍玉带，扮作老农模样，在丈八高的玉米地里查访民情。饰演包拯的须生张金贵，当年在安阳乡间演出时，每唱到青纱帐里藏乾坤这句，总要甩个脆生生的梆子腔，震得玉米叶子扑簌簌响。

卫河两岸的庄稼汉最爱看《玉米谣》，这出戏里没有才子佳人，全是种玉米的把式。老把式教后生们三寸犁头五寸苗的诀窍，用的是豫北梆子特有的倒卷帘唱法。去年马家庄庙会，七十岁的王凤山还能把整本《玉米谣》的唱词背得一字不差。

二、关东大地的高粱调

东北二人转里有出《王二姐掰苞米》，说的是小媳妇在地头等情郎的趣事。老艺人赵本水年轻时在铁岭演出，总爱现编现唱：苞米叶子哗啦啦，二姐心里乱如麻，逗得看戏的乡亲们直往台上扔刚煮的玉米棒子。

吉林农安的戏班子里，藏着出《青纱帐传奇》。这出戏的武打设计别具匠心，演员们在道具玉米杆间翻腾跳跃，耍的九节鞭要能扫落玉米缨子才算真功夫。班主张铁头说，这出戏的鼓点是照着掰玉米的节奏写的。

三、黄土高坡的信天游

陕北老腔《赶牲灵》里有段著名的玉米地对唱。赶脚汉子隔着青纱帐和相好的对歌，要用真假嗓转换模仿山谷回声。去年在米脂县的玉米地实景演出，老艺人李振西一嗓子哎嘿——，惊起地里二十多只野鸽子。

山西祁太秧歌的《偷玉米》是出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戏。丑角扮的懒汉翻进玉米地，每掰一穗玉米就要唱段数板。道具玉米棒子要现从地里掰，去年在平遥演出时，真有个看戏的老汉冲上台要揍偷玉米的。

这些从玉米地里长出来的戏曲，就像田间的野草般顽强。它们不需要华丽的戏台，几垄青纱帐就是天然幕布；不需要复杂的伴奏，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就是最好的和声。当城里的戏院在讨论戏曲革新时，这些土得掉渣的乡间小戏，正悄悄守护着中国戏曲最本真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