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阑珊处听戏里的元宵

灯火阑珊处听戏里的元宵

正月十五的月轮悬在檐角，老戏台上水袖翻飞，一曲《闹花灯》惊破夜色。元宵节的锣鼓声里，总藏着几段被时光浸染的戏文，那些穿梭在花灯人潮里的悲欢离合，在百年戏腔里酿成了永不褪色的团圆记忆。

一、花灯照影的梨园绝唱

京城戏楼里的《春灯谜》总在元宵夜开锣，阮大铖笔下的才子佳人，在凤凰灯影下猜谜定情。这出明代传奇戏的灯市场景，连戏台布景都要用真竹扎出九曲灯廊，旦角手里的莲花灯忽明忽暗，倒映着戏中人百转千回的心思。昆曲名家俞振飞曾说：唱这出戏，要闻得见灯油香，听得见走马灯转动的吱呀声。

越剧《元宵谜》里王熙凤的绣球灯堪称一绝。绍兴戏班至今保留着用蚕茧壳糊灯的绝技，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绘着十二金钗，旦角提着这样的花灯唱灯影摇红人未眠，满台光影流转恍若大观园重现。老戏迷都知道，看这出戏要坐二楼包厢，方能看清灯面微绘的工笔仕女。

二、南北戏台闹元宵

梆子戏《打金枝》里的元宵夜宴最是热闹。晋剧名角丁果仙演驸马醉打公主那场戏，要用十二面云锣模拟宫灯坠地的脆响，当啪嚓一声锣响，满台花灯应声而灭，只留月光照着碎了一地的龙凤烛台。这出戏在山西演了二百年，每到正月戏班都要在台口挂上特制的走马灯，灯影里藏着戏文唱词。

黄梅戏《夫妻观灯》里的花灯唱段堪称戏曲版灯谜大全。严凤英当年唱这段时，要在台前摆出七十二盏生肖灯，每唱一句就点亮一盏。从虾子灯蜷须缩颈到螃蟹灯横冲直撞，活脱脱把灯市搬上了戏台。安庆的老人们说，听这段要闭着眼，光听唱词就能在脑海里绘出满街花灯。

三、戏韵流转中的灯火人间

评剧《花为媒》里的元宵私会藏着戏曲人的匠心。新凤霞演张五可月下观灯那场戏，要用三块不同颜色的绸子表现月光、灯光、雪光。当粉绸掠过面庞是灯市暖光，蓝绸垂下是雪映月色，白绸轻扬是雪落肩头，不用布景就让观众看见满城灯火。天津劝业场的旧戏台至今留着当年挂彩绸的铜钩。

粤剧《客途秋恨》中的元宵重逢最见功力。红线女唱去年元夜灯如昼时，要用喉管模仿更夫梆子声，用琵琶轮指拟出风过灯穗的窸窣。这出戏的舞美讲究九灯映月，戏台顶棚要悬九盏走马灯，灯光透过旋转的灯面，在旦角脸上投下流动的花影。

当戏台上的灯火次第熄灭，观众席间的灯笼渐次亮起，那些唱了百年的元宵戏文，早与千家万户的团圆饭香融为一体。下回元宵看戏时不妨细听，那咿咿呀呀的戏腔里，或许正藏着奶奶年轻时提过的莲花灯，爷爷念叨过的灯谜，还有我们记忆深处永不落幕的团圆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