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戏曲里的枣故事：唱枣戏里看中原

河南戏曲里的枣故事：唱枣戏里看中原

在豫东平原的麦田尽头，偶遇一位赶着驴车的老汉。车斗里堆着成筐的鲜枣，红艳艳的果皮上还沾着晨露。老伯这枣子水灵，是去赶会唱戏的吧？我随口一问，倒引出段中原大地的梨园往事。

老伯甩了个响鞭笑道：闺女眼尖，这可是要送去枣林口的。原来在周口鹿邑一带，每到白露前后，十里八乡的枣园飘红时，田间地头就会响起独特的梆子声。当地百姓把这叫作唱枣戏，说是要唱得枣儿甜，唱得仓廪满。

这种带着枣香的戏曲，实则是豫剧的田间版。老艺人们将三尺红绸往枣树上一系，铜锣往石磨上一搁，就能开唱《打金枝》《穆桂英挂帅》这些经典剧目。最有趣的是《樊梨花征西》里，樊元帅的令旗竟是根缀满红枣的枣树枝，唱到催马来到红石岭，演员真会抛把红枣给台下看客。

在项城袁寨古村，我见到了76岁的李凤英老人。她年轻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枣旦，能在五棵枣树间走圆场，枣叶不落身不晃。那会儿唱《花打朝》，程七奶奶教训唐王的唱段，俺边唱边晃枣树，红雨似的枣子往下掉，台下娃娃们抢作一团。老人说着，布满皱纹的手还在空中比划着花梆子步。

这种接地气的表演形式，源自清代中期豫东枣农的智慧。他们用枣木雕梆子，取枣汁染戏服，连演关公戏用的枣红脸，都是拿熟枣捣泥调的色。戏班赶场时，后台总备着枣馍当干粮，艺人们常说三斤枣馍嗓门亮。

如今虽少见田间搭台唱枣戏的场景，但鹿邑太清宫景区每逢中秋，仍保留着枣园对戏的民俗。两班演员隔着枣林唱《朝阳沟》，看哪边落的枣少就算赢。去年重阳节，我还见着年轻演员们创新编排的《枣乡新事》，电子屏做的虚拟枣树随唱词变换颜色，老戏迷们边嗑枣仁边叫好。

暮色中的枣林深处，忽闻弦索叮咚。但见几位白发翁媪围坐石碾，正用枣木梆子敲着《收姜维》的节拍。沙哑的唱腔惊起几只斑鸠，扑棱棱掠过缀满果实的枝头，倒像给这传了二百年的乡音打着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