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里飘饼香——市井烟火中的豫韵流芳

梆子声里飘饼香——市井烟火中的豫韵流芳

清晨五点半的郑州西郊，街角的老槐树刚抖落一身露水，就被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梆子腔惊醒了。老张头推着枣木独轮车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声，和着豫剧《花木兰》的调门，在薄雾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车还没停稳，四邻八舍的窗户便次第推开。老张，今儿个唱《穆桂英挂帅》不？二楼王婶子裹着碎花头巾探出头，手里攥着铝饭盒叮当作响。老张笑而不答，掀开蒙着白棉被的面案，面团在晨光里泛着珍珠白，指尖轻轻一按，凹痕像老人脸上的酒窝，慢慢回弹成浑圆的弧度。

炭火在铁皮桶里噼啪作响，芝麻与麦香在二百度的炙烤中缠绵。老张的擀面杖敲打案板自成节拍，梆子腔忽高忽低地游走在面团起落间。他总说这叫戏活面——揉面要像甩水袖，推擀要似跑圆场，贴炉得比划刀马旦的亮相。炉膛里跳动的火苗，可不就是戏台上的红缨枪穗？

常来的食客都晓得规矩：要焦脆的喊声辕门外三声炮，喜酥软的接句陈驸马休要性情急。穿西装的小年轻举着手机录像，老主顾们却闭着眼打拍子，油纸包在怀里焐着，仿佛揣着个暖烘烘的太阳。八十岁的赵大爷总蹲在墙角石墩上，就着羊肉汤啃饼，冷不丁吼一嗓子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，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
暮春时节槐花落满车篷，老张的梆子腔裹着芝麻香飘过三条街巷。他说这是祖传的手艺，太爷爷那辈儿就在开封相国寺前唱坠子卖油馍。如今儿子在新区开了连锁饼店，可他宁愿守着这方寸天地：机器和面没魂儿，电炉烤不出太阳味儿。

斜阳把独轮车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车把上挂着的铜铃铛叮咚作响，像是给这出市井大戏敲着收场的锣。老张掸去围裙上的面粉，哼着《朝阳沟》往家走，身后跟着一串放学归来的孩童，脆生生的童音合着豫东调，惊起归巢的燕子剪开漫天霞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