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录戏曲的唱词,行内人如何称呼?
**抄录戏曲的唱词,行内人如何称呼?**
戏曲舞台上的一颦一笑、一字一句,往往凝结着几代艺人的心血。那些被反复传唱的经典唱段,最早是如何被记录下来的?在印刷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,戏曲词句的传承,靠的正是“誊本”这一独特载体。
**一、从口传到笔传:“誊本”的前世今生**
旧时戏班子里,老艺人大多不识字,全凭口传心授教徒弟。明朝戏曲家潘之恒在《鸾啸小品》中记载,曾有文人观戏后感叹:“妙音在耳,转瞬即逝。”直到有心的文人将戏文逐字抄录,这些唱词才得以脱离舞台,以文字形式留存。
这种手抄的戏曲文本,在梨园行内被称为“誊本”。不同于市面流通的刻本,誊本往往记录着最原始的舞台呈现:某处唱腔要多拖两拍,某个身段要配合跺脚,甚至老艺人即兴添加的俏皮话,都被朱笔细细标注在唱词旁。苏州中国昆曲博物馆珍藏的清代《牡丹亭》誊本中,就留有“此处宜哽咽”“眼神向左”等演出提示。
**二、暗藏玄机的行当密码**
老辈人整理誊本自有一套规矩。旦角唱词用簪花小楷,武生戏文取颜体风骨,丑行台词必以行草书写——单看字迹便能辨行当。更讲究的抄本还会使用“切口”,旦角唱段中的“相思”可能写作“木目心田”,外人看来如坠云雾,内行却心领神会。
民国初年,京城“富连成”科班的教习萧长华,曾将《群英会》中周瑜的“三笑”秘诀藏在誊本夹缝:头笑要显傲气,二笑带三分忌惮,末了那声冷笑需从鼻腔发力。这般细腻的表演要诀,恰是刻本戏文无法承载的精华。
**三、流动的活态档案**
上世纪五十年代,梅兰芳剧团排练《穆桂英挂帅》时遇到难题:老本中的西皮流水板与新编唱词总对不上节奏。道具师翻出一卷泛黄的誊本,边角处蝇头小楷写着“此处可改二六板”,难题迎刃而解。这种代代相授的实践经验,让誊本成为流动的表演指南。
在福建莆仙戏传承中心,笔者曾见老艺人对照光绪年间的誊本校正唱腔。斑驳纸页上,不同年代的批注层层叠加:墨笔是祖师的规范,朱砂圈点是民国名角的改良,铅笔标注记录着建国后的革新。这些跨越时空的对话,恰是戏曲活态传承的见证。
**四、数字时代的笔墨温度**
当代戏曲院团虽普遍采用电子剧本,但重要剧目仍保留手抄誊本的传统。上海京剧院抄经式的誊写仪式中,青年演员需焚香净手,用毛笔工整誊录全本唱词。院长王珮瑜说:“笔尖触碰宣纸的刹那,才能体会词句中的气韵流转。”
某次昆曲抢救性录制中,九十高龄的“传”字辈艺人倪传钺,颤巍巍展开抗战时期藏在砖墙里的誊本。虫蛀的页面上,“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”的唱词旁,依稀可见当年艺人用指甲刻下的“不唱堂会”四字。这份风骨,或许正是誊本最珍贵的注脚。
从勾栏瓦舍到现代剧场,薄薄一册誊本承载的不仅是唱词曲谱,更是一部用笔墨写就的戏曲生命史。当年轻演员在台灯下提笔誊写时,他们延续的不仅是技艺,更是对舞台的敬畏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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