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戏台上的那声叹,谁还记得?

老家戏台上的那声叹,谁还记得?

我蹲在老宅的门槛上翻爷爷的樟木箱,一张泛黄的戏单从旧棉袄里飘出来。纸页脆得几乎要碎裂,墨迹里依稀能辨出天仙配三个字,奶奶总说,我抓周时碰的就是这出黄梅戏的唱片。

老家祠堂的戏台荒了有十年,可闭上眼还能听见锣鼓点从青砖缝里渗出来。那年正月十五,邻村草台班子来唱《女驸马》,台下长条凳挤得歪七扭八。三婶攥着炒瓜子往我兜里塞,台上花旦的水袖刚甩开,后头就有人跺着脚喊:严凤英转世哟!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隔壁李阿婆的破锣嗓子。

江南的雨丝缠着越剧的吴侬软语,北方的风沙裹着梆子戏的高腔。在成都茶馆里,变脸绝活总伴着盖碗茶的叮当;黄土高坡上,秦腔老把式吼一嗓子,崖畔的回声能惊起十里外的山鸡。可这些声音越来越淡了——村口王大爷的胡琴断了弦,祠堂的雕花戏台成了堆放化肥的仓库。

前年清明回家,看见镇上新开了家奶茶店,循环播放着抖音神曲。转角却瞥见个佝偻背影,拎着蒙灰的铜锣往养老院去。那是当年在县剧团唱花鼓戏的张师傅,如今只能在夕阳红活动室,对着三五老人敲打些残破的调门。

雨后的青石板泛着光,戏台梁柱间的蛛网沾了水珠,倒像缀着珍珠的凤冠。或许每个离家的人心里都藏着半截戏文,在异乡的深夜里,会突然被某个相似的转音刺中心窝。那些散落在方言里的曲调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密码,等着某天被咿咿呀呀地唤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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