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槐花香: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过的乡音戏腔

夏夜槐花香: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过的乡音戏腔

夏夜的风裹着槐花香掠过戏台,台下乡亲们摇着蒲扇,板凳上磕瓜子的声响和着锣鼓点。十四岁那年的伏天,我挤在人群里看县剧团演《卷席筒》,台上的小仓娃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,台下老太太们抹眼泪的手帕湿得能拧出水来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老家的戏曲不是唱在戏台上,而是长在血脉里的乡愁。

一、中原大地的铿锵戏韵

在豫东平原,梆子戏的锣鼓声能穿透十里八乡。红脸关公的髯口沾着麦场上的尘土,穆桂英的靠旗插着刚采的野菊花,戏班子走到哪村,整个庄子都要腾出三间瓦房当后台。记得那年秋收后,邻村请来周口豫剧团,连演七天《程婴救孤》。开戏前,戏台前早摆满了各家各户的条凳,卖芝麻糖的货郎担子挤不进人群,急得直跺脚。

黄河故道的戏台子底下总飘着胡辣汤的香气。武场开打时,司鼓的老把式把堂鼓敲得山响,看戏的老汉跟着梆子腔跺脚打拍子,震得槐树叶子扑簌簌往下掉。旦角的水袖甩开时,能卷起一阵带着麦香的旋风,把台下小媳妇的蓝花头巾都掀起来半边。

二、江南烟雨中的婉转曲调

姑苏城外的石拱桥上,评弹声比晨雾更早漫过青石板。三弦拨动时,卖茉莉花的阿婆都会放轻脚步。那年跟着外婆听《珍珠塔》,说书先生描摹方卿跌雪,惊堂木一拍,茶楼外真就飘起了那年冬天的初雪。窗格子上的冰花映着说书人月白的长衫,成了记忆里最清亮的画面。

新安江畔的徽班戏船泊在晨雾里,艄公的号子混着黄梅调惊起一滩白鹭。《天仙配》的唱词被江风揉碎,落在洗衣妇的棒槌声中。戏船过处,两岸茶山上的采茶女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,跟着哼两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。那调子裹着茶香,能顺着江水飘出三十里山路。

三、散落民间的戏曲明珠

晋中古城的票友聚会总在城隍庙的老槐树下。七十岁的程老板唱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摇的羽毛扇缺了半边翎毛,倒更显出几分沧桑。鼓师老赵的檀板裂了道缝,可打起急急风来,照样能把看热闹的麻雀惊飞。戏散时,卖醪糟的老汉推着车过来,铜勺碰着陶碗的叮当声,成了最好的散场锣鼓。

这些扎根乡土的戏种就像老屋梁上的燕巢,看似粗糙却最是牢靠。年轻后生们现在爱刷短视频,可逢年过节还是要请戏班子。去年春节,村里大学生用无人机航拍社戏,古戏台顶上残破的琉璃瓦在镜头里闪着光,台下穿羽绒服的后生们举着手机录像,老辈人依旧攥着暖手炉在条凳上打拍子——新与旧的光影里,乡音从未走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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