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痴人录:那些为戏疯魔的角儿们
梨园痴人录:那些为戏疯魔的角儿们
戏曲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不疯魔,不成活。在霓裳羽衣的华美背后,总有些戏痴把人生过成了戏文。他们或抛家舍业,或离经叛道,在旁人眼中是癫狂的疯子,在戏台上却成了通灵的仙人。
一、烽火戏痴
程砚秋在北平沦陷期间的选择震惊了整个梨园行。这位四大名旦之一的青衣翘楚,面对日伪政府的演出邀请,竟在寓所前挂出程砚秋已死的牌子。他当真脱下戏服换上粗布衣,在京郊青龙桥当起了庄稼汉。寒冬腊月里,这位曾让万人倾倒的角儿,双手布满冻疮仍在刨地。有戏迷偶然撞见,他笑言:如今我唱的是《击壤歌》,尧舜时的老腔调。直到抗战胜利,他才重新描眉勾脸,那一刻,戏台上的王宝钏仿佛从十八年寒窑里活了过来。
无独有偶,豫剧皇后陈素真在战乱年代带着戏班穿越火线。1944年豫中会战,她的行头车遭日军炮击,竟冒着流弹抢救出祖传的凤冠。同行的琴师吓得腿软,她却捧着残缺的珠翠笑道:头面破了能补,戏脉断了难续。这般痴态,让敌军哨兵都看呆了眼。
二、戏骨成魔
裴艳玲5岁登台演猴戏,父亲用铁链将她锁在槐树下练功。旁人只见她每天鸡鸣即起倒立背戏词,却不知小姑娘为练卧鱼身段,寒冬腊月在青石板上睡了三个月。50岁那年重演《钟馗》,她坚持不用替身完成三喷火绝技,火星子溅进眼睛也不肯停戏。谢幕时满脸水泡,倒比勾了脸谱更像捉鬼天师。
昆曲巾生汪世瑜更是个怪人。退休后自掏腰包创办工作室,古稀之年仍带着90后徒弟走街串巷。某次在杭州河坊街演《牡丹亭》,突降暴雨,观众四散避雨,他兀自在雨中唱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说这是老天爷给加的水磨腔。次日高烧40度,还在病床上比划杜丽娘的水袖功。
三、疯传薪火
王珮瑜的叛逆让京剧界瞠目。这位余派坤生在《奇葩大会》用Rap唱《定军山》,在B站直播教戏迷三级韵。最疯魔时连续48小时录制京剧教学视频,喉咙出血靠雾化维持。她说:要是年轻人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酷,我就把京剧变成最潮的亚文化。
在河南商丘乡间,65岁的赵宝山守着他的疯子剧团。30年来倒贴200多万维持戏班,最困难时借高利贷发工资。疫情期间封村,他带人在晒谷场直播唱豫剧,老妻举着手机当支架,观众打赏的火箭礼物映得他满脸红光。问他图什么,老头儿吧嗒着旱烟:听见弦子响,喉咙就痒痒,这病没治了。
这些戏疯子们,有的在历史长河里溅起浪花,有的在乡野市井中默默燃烧。他们疯得纯粹,痴得坦荡,把七情六欲都化作了唱念做打。当大幕拉开,水银灯亮起,那些疯癫岁月便酿成了最醉人的琼浆。戏比天大,对他们来说从来不是句空话,而是用生命写就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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