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行里的父女搭档:传的是艺守的是根
梨园行里的父女搭档:传的是艺守的是根
戏台大幕徐徐拉开,一记响亮的云板声穿透戏园。台上父女二人,父亲执鞭作马,女儿扬袖似雪,一曲《四郎探母》唱得满堂喝彩。在梨园行的深巷里,这样的场景并不鲜见。那些同台献艺的父女搭档,在戏曲传承的长河里,用血脉勾连着艺术命脉。
一、戏班里的血脉传承
旧时戏班多讲究门里出身,孩童在后台听着锣鼓声长大,三岁学压腿,五岁开嗓门。天津卫的老艺人常说:生在戏箱上的娃,天生带着锣鼓点。著名京剧武生盖叫天的女儿盖玉婷,四岁便跟着父亲练毯子功,七岁登台演《三岔口》的刘妻,在父亲饰演的任堂惠身后翻起二十四个旋子,台下叫好声几乎掀翻戏棚顶。
这种严苛的传承方式形成独特的教学场景:父亲在院里教《长坂坡》的枪花,女儿在月门洞后偷学身段;母亲在厨房哼《牡丹亭》的曲牌,女儿边剥豆角边跟唱。豫剧名家常香玉教女小香玉时,寒冬腊月里让女儿对着结冰的井口练声,说要让声音像冰锥子般透亮。
二、行当中的特殊称谓
在戏班行话里,父女同台有个雅称并蒂莲,既指艺术造诣不相上下,又暗合血脉相连的深意。昆曲名家张继青与父亲张世麟同演《游园惊梦》,海报上并排写着大小张生,内行人一看便知是父女同台。这种称谓规矩颇多:父女同台不能演夫妻,旦角女儿给父亲配戏要降辈分,唱词中涉及伦理纲常的段落更要仔细斟酌。
特殊的称呼体系维系着戏班的伦理秩序。父亲在后台永远是师父,女儿在台上可以是娘子,但下了戏必须立刻恢复爹爹的称呼。这种身份的瞬时转换,考验着演员的功力,梅兰芳与女儿梅葆玥合演《穆桂英挂帅》时,幕间换装间隙听到女儿喊爹爹喝茶,总要愣怔片刻才能出戏。
三、衣钵相传的现代困境
当代戏曲世家面临双重挑战。苏州评弹名家邢晏芝的女儿邢金沙,自幼随母学艺,却在二十岁时选择赴港发展。这样的故事在各大剧种中不断上演,老艺人们守着传了三四代的戏箱,箱盖上的铜活字都磨得发亮。上海京剧院的老琴师李慕良说:现在年轻人学戏像吃快餐,我们当年学《贵妃醉酒》的身段,光卧鱼就要练三个月。
但新的传承模式也在萌芽。昆曲王子张军与女儿开设网络直播间,父女搭档唱《玉簪记》,在线观众突破十万。豫剧名家小香玉在郑州创办艺术学校,将传统的口传心授转化为系统教学。这些探索如同戏曲长河中的新支流,既保持着传统的基因,又奔涌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戏台两侧的楹联写着三五步走遍天下,六七人百万雄兵,这正是戏曲艺术的魅力所在。当父女二人同台谢幕时,捧着的不仅是观众献上的花束,更是沉甸甸的文化使命。那些在练功房浸透汗水的岁月,那些在戏词中流转的情义,最终都化作舞台上的一个亮相,在悠长的胡琴声里,续写着梨园世家的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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