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鹏飞：黄河岸边的梆子魂

高鹏飞：黄河岸边的梆子魂

在豫北平原的田间地头，只要铜锣一响，乡亲们准会放下锄头往戏台子方向跑。这个能让十里八乡的庄稼汉撂下饭碗的，正是唱着大平调的高鹏飞。去年霜降时节，我在濮阳县清河头乡见到了这位活杨广。

高家老宅的青砖上还留着戏词涂鸦，六岁的小鹏飞踩着爷爷的罗圈椅学甩水袖，把《下燕京》的唱段背得滚瓜烂熟。老辈人说，清河头这地方，打从明嘉靖年间就有了大平调班社，农闲时节的草台班子能连演三天三夜。高鹏飞十三岁那年，县剧团来乡里选苗子，主考官让他即兴来段《反徐州》，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老槐树的枝桠，惊飞了一群麻雀。

台下的老戏迷最爱看他扮《赵匡胤哭头》里的红脸赵匡胤。去年重阳节庙会，五十八岁的高鹏飞连演三场，汗湿的靠旗在夜风里结成冰碴。散场后他蹲在后台啃冷馒头，棉袍里还裹着戏服。咱濮阳人唱戏讲究个'虎音炸腔'，得让最后一排的老太太听清词儿。他比划着示范，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如今在黄河滩区，高鹏飞带着三十多个徒弟办起了传习所。农忙时下地干活，农闲时教孩子们练功。去年腊月，他们排的新编戏《黄河人家》拿了省里的牡丹奖。谢幕时，高鹏飞把奖杯往徒弟怀里一塞，转身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乡亲们深鞠一躬，戏台顶的灯泡照得他额角的汗珠子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