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百年身:那些活在戏里的老戏骨们
台上百年身:那些活在戏里的老戏骨们
幕布后的油彩味儿总是比台前浓烈。
当锣鼓点骤歇,褪下蟒袍的角儿们卸了妆,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胭脂红。这些在戏台上活过千百次人生的老戏骨,早已把自己揉进了戏文里。他们的一招一式,都是岁月打磨的刀光剑影。
一、大幕拉开时的定海神针
北京湖广会馆的暗红色帷幕后,年过八旬的裴艳玲总爱在登台前轻抚髯口。这位昆曲武生泰斗的《林冲夜奔》,至今仍保持着单脚独立三分钟的绝技。观众不知道的是,她膝盖里埋着三根钢钉,每次腾空跃起都像踩在刀刃上。有人劝她改动作,她总说:戏比天大,改个身段,林教头就不是林教头了。
在杭州小百花越剧团,董柯娣的金嗓子能穿透三层戏楼。八十年代演《五女拜寿》,她为练就杨继康的苍凉声腔,每天黎明在西湖边喊嗓,惊起白鹭无数。如今七十有五,仍能连唱三十句不换气,后台后生们都说:董老师的丹田气,够给整条南山路的路灯供电。
二、水袖里的乾坤
豫剧大师马金凤的帅旦扮相已成传奇。九十岁登台演穆桂英,银枪出手的刹那,满堂喝彩如惊雷。弟子们最怕她检查行头——老太太戴上老花镜,指尖划过戏服上的每道针脚,金线少绣半寸都逃不过她的法眼。她说:戏服是角色的皮,马虎不得。
黄梅戏名家黄新德有本泛黄的《天仙配》剧本,页边写满蝇头小楷。某次下乡演出突降暴雨,他抱着剧本在泥泞里打滚,宁可自己成了泥人也要护住本子。如今这本浸着雨水、汗水和泪水的剧本,成了剧团的武功秘籍。
三、锣鼓点中的传承
京剧名净尚长荣教戏时像个老石匠。给学生说《曹操与杨修》,他让年轻演员对着镜子练表情,要求眉心要攒出三道川字纹,但眼神得亮得像淬过火的剑。有人嫌苦,他就拎出珍藏的铜锤花脸脸谱:你当这油彩是颜料?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魂!
在苏州昆曲传习所,张继青教《牡丹亭》的方式很特别。她让弟子们黎明即起,到园林里听露水滴檐,说这是杜丽娘游园惊梦时的心跳声。八十寿辰那天,学生们用手机播放各种滴水声考她,她闭目细听,竟能辨出拙政园与网师园的水声之别。
当现代剧场的激光束扫过传统戏台,这些老戏骨成了活着的文物。他们固执地守着三尺红氍毹,像守护着最后一座烽火台。有人问尚长荣为何不收山,老人摸着髯口笑答:戏台上的人,哪有什么退休的年岁?这话听着耳熟,倒像他某出戏里的念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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