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白须舞台下故事多——聊聊戏曲里的“老生”

台上白须舞台下故事多——聊聊戏曲里的“老生”

夏日午后,村口大槐树下总坐着几位摇蒲扇的老者。他们眯着眼睛听收音机,突然收音机里传来高亢的唱腔,老人一拍膝盖:听听,谭老板这老生唱得带劲!您可知道,这声老生里藏着多少梨园春秋?

**一、胡须里的门道**

早年间戏班后台的衣箱里,总备着各色髯口:黑三绺、黪三绺、白满须,挂在架子上像道道瀑布。老生演员对镜贴髯口时,得先用榆树皮熬的胶在耳后点三点——这胶要熬得浓淡适中,黏性太强会扯得生疼,太稀了演到激动处髯口乱飞可要闹笑话。

京剧名角余叔岩有回演《捉放曹》,正唱到陈宫心中似刀绞时,右耳胶粒突然脱落。老先生硬是凭丹田气把髯口吸在脸上,直到下场才敢喘大气。后来这招成了梨园行里救场如救火的绝活,非十年功不敢试。

**二、嗓音里的岁月**

老生讲究云遮月的嗓音,既要有青年人的清亮,又需带岁月打磨的沧桑。马连良年轻时苦练发声,寒冬腊月对着护城河喊嗓,直练得冰面震出裂纹。某日他听街头磨剪子的吆喝声忽有所悟,将市井叫卖声化入唱腔,这才有了独步天下的马派韵味。

老辈艺人传下个说法:好老生的嗓子要像陈年花雕,初闻清冽,细品醇厚。谭鑫培晚年登台,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出口,戏园子梁上的灰都跟着腔调打旋儿——那嗓音里仿佛能看见南阳茅庐的炊烟,听得慈禧太后把翡翠扳指都赏了出去。

**三、脚步丈量山河**

老生的台步最是讲究,穿厚底靴走方步,一步抵常人三步。周信芳演《徐策跑城》,白须飞扬间连走十几个圆场,看似疾风骤雨,靴底彩云头却始终不露破绽。后台徒弟们偷师,在青砖地上洒黄豆练步法,摔得鼻青脸肿才悟得:这步法里藏着山河走势。

某年戏班下乡演出《四进士》,草台班子搭在打谷场上。老生演员踩着麦秸开唱,一个蹉步险些摔倒,却顺势化作剧中人宋世杰夜行滑倒的身段,引得满场喝彩。后来这即兴之作竟成了固定演法,可见老生的功夫都在生活褶皱里。

如今剧场里的年轻观众或许分不清西皮二黄,但当锣鼓点响起,白髯老生迈着四方步登场时,那跨越时空的气韵仍能让全场屏息。这些台上老头用一板一眼的程式,把千年故事酿成了醉人的老酒,等着有缘人来细品其中三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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