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春秋里她们有个共同的名字
戏台春秋里她们有个共同的名字
夏夜凉风习习,榕树下的露天戏台锣鼓喧天。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踩着碎步登场,水袖轻扬间,金戈铁马的杨家将故事便在婉转的唱腔里徐徐展开。台下摇着蒲扇的老人们忽然挺直腰板,眼睛亮了起来:快看,是'戏婆子'来唱《四郎探母》了!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雅称
在戏曲行当里,老年女性角色有个文雅的称谓——老旦。这个称呼始见于元代杂剧,专指年迈的女性角色。不同于青衣的婉约、花旦的俏丽,老旦讲究的是气沉丹田,声若洪钟,要唱出岁月沉淀的沧桑感。京剧名家李多奎在《钓金龟》中塑造的康氏,那一声叫张义我的儿啊的哭腔,能穿透半个戏园子。
各地方剧种对老旦的称谓别有韵味。潮剧称之为乌衫,取自老旦常穿的玄色戏服;越剧唤作老旦更添吴侬软语的温婉;秦腔则直呼婆子,带着黄土高原的豪迈。潮剧名角姚璇秋在《苏六娘》中扮演的乳娘,将潮汕老妇的慈爱与刚烈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二、市井巷陌间的俗称
百姓口中流传着更鲜活的称呼。江浙一带称她们戏婆子,既带调侃又含敬意;西北地区叫老戏骨,赞其功底深厚;两广地区则尊称阿婆倌,透着街坊邻里的亲昵。在绍兴水乡,至今还能遇见摇着乌篷船走村串巷的船台班,班里的老旦被乡亲们唤作河埠头阿太。
这些俚称背后藏着无数动人故事。豫剧名家马金凤年轻时因倒仓改唱老旦,被戏迷亲切称为马老嬷,这个称呼伴随她走遍中原大地。在泉州提线木偶戏班,操控老旦木偶的艺人必定是班中最年长者,人们尊称他们傀儡嬷,认为只有历经沧桑才能牵动木偶的魂灵。
三、文化血脉中的尊称
老旦不仅是戏曲行当,更是传统文化的活化石。她们口中吟唱的不仅是戏文,更是代代相传的处世智慧。晋剧《打金枝》里皇后劝架的唱段,蕴含着家和万事兴的治家之道;粤剧《搜书院》中掌教夫人的念白,传递着诗书传家的教化理念。
当代戏曲舞台上,老旦艺术焕发新生。京剧研究生班培养出袁慧琴等新一代老旦演员,她们在传统唱腔中融入现代声乐技巧。苏州评弹学校的银发传承计划,让退休艺人重返课堂,把《珍珠塔》里方太太的唱腔秘籍传授给00后学员。北京胡同里的京剧票房,每周都能见到退休教师王奶奶带着孙辈学唱《赤桑镇》的吴妙贞唱段。
戏台上的老旦们用岁月打磨的嗓音,唱着古往今来的悲欢离合。当最后一个拖腔消散在夜色中,台下观众总会不约而同喊出那句:好!再来一段!这声喝彩里,既有对艺术的赞赏,更饱含对文化传承者的敬意。那些被称作戏婆子老戏骨的表演者们,早已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桥梁,在咿呀声里续写着永不落幕的东方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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