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里的当家主母——老旦行当的江湖名号

梨园里的当家主母——老旦行当的江湖名号

京韵茶馆的老板张德福总爱跟茶客们打趣：咱这行当里，唱青衣的是水袖娘子，唱武生的叫虎头将军，那你们猜，唱老旦的该叫个啥名号？茶客们七嘴八舌地猜，最后张老板一拍醒木：要我说啊，该叫'当家主母'！

一、戏台背后的当家人

早年间戏班子里，老旦是名副其实的大管家。1923年富连成科班的名册上记载着，每逢年节置办行头，必得老旦行当的大师姐掌眼。她们不仅要揣摩佘太君、康氏这些老夫人角色的做派，更要懂得各色绸缎的成色，珠翠头面的门道。天津卫的老观众至今记得，当年杨小楼班里的老旦李多奎，每逢开箱戏前总要亲手给年轻演员整理水纱网子。

在后台的樟木箱里，老旦的白网子和沉香拐总是摆在最上层。这倒不是行头金贵，而是规矩使然——旧时戏班赶场，老旦演员必要先于其他行当扮戏。正如《梨园旧话》所载：老旦开脸，百无禁忌，这份从容气度，恰似深宅大院里的主母坐镇中堂。

二、名角儿们的主母传奇

京津两地流传着四大老旦的佳话：龚云甫的唱腔如松风过涧，李多奎的念白似珠落玉盘。但最让戏迷津津乐道的，还是这些名角儿在戏外的主母风范。1948年天津发大水，李金泉把自家戏箱里的蟒袍大靠全当了，换作米面周济同行。他常说：咱们唱老旦的，台上当慈母，台下也得有当家人的担当。

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，至今保留着赵葆秀的百宝箱。这个漆皮斑驳的木匣里，针头线脑、跌打药酒一应俱全。当年下乡演出，年轻演员崴了脚，她能用艾草灸出个七七八八；青衣的贴片松了，她能三针两线缝得服服帖帖。这份细致，恰似《钓金龟》里的康氏教子，既严且慈。

三、老旦行当的现代传承

当代戏曲院校里，老旦教学别具一格。中国戏曲学院的王教授总要新生先练三个月《四郎探母》的一见娇儿泪满腮。这不是教唱腔，而是练气度——要让学生在二十一岁的年纪，唱出八十载的沧桑。有学生打趣这是催老术，王教授却说：老旦的功夫不在皮相，而在骨相。

在抖音直播间，90后的老旦演员林小梅收获百万粉丝。她改编的《对花枪》选段，把传统西皮流水融入电子音乐，却依旧保留着老旦特有的苍劲。有网友留言：这哪是老旦，分明是摇滚奶奶！林小梅笑着回应：咱们老旦行当，从来都是既守规矩又破规矩的当家人。

如今走进长安大戏院的后台，仍能看到年轻的老旦演员对着镜子练习三颤步。这步伐既要显出年老体衰的蹒跚，又得透着历经世事的从容。就像张德福老板说的：看老旦演戏，就像看自家老祖母讲故事，那份气定神闲的劲头，可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。或许，这就是梨园行当里当家主母的独到之处——用沧桑的嗓音，唱出岁月沉淀的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