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伉俪轶话：戏曲行当里的内掌柜雅称考

【梨园伉俪轶话：戏曲行当里的内掌柜雅称考】

暑气渐浓的戏园后台，我瞥见年过八旬的琴师王老正给旦角演员补妆。问及此事，老琴师笑眯了眼：这是我家'内掌柜'。这声透着亲昵的旧称，勾起了我对戏曲行当里夫妻称谓的探究。

在京剧鼎盛的民国年间，内掌柜之称遍布各大戏班。这称呼源自梨园行特有的经济模式——名角儿多与内行通婚，妻子既要操持家务，更要打理演出账目。据《梨园旧事》记载，程砚秋夫人果素瑛便掌管着程派戏班的银钱往来，在长安大戏院后台支起八仙桌，对着密密麻麻的戏份单子拨算盘的模样，活脱脱是位女账房。

昆曲界另有雅称曲房人。明代潘之恒《鸾啸小品》载，魏良辅改革水磨调时，其妻常以茶盏试音高，被戏称为曲房校音娘。这种称呼在江南曲社延续至今，苏州昆剧院的老笛师仍习惯称妻子为拍曲伴当，暗合昆曲拍先于曲的习艺传统。

越剧女班兴起后，称呼随之一变。袁雪芬回忆录里提到，早年戏班流动演出，女演员的丈夫多负责挑戏箱、搭台板，被唤作箱倌姐夫。1956年上海越剧院赴朝慰问，王文娟的丈夫孙道临帮着搬运道具，战士们打趣的幕后武生称号，倒成了越剧圈内对演员配偶的戏称。

粤剧行当的掌板娘子称谓最富韵味。红船时代戏班漂泊珠三角，当家花旦的丈夫往往兼任掌板（司鼓），《南海十三郎》剧本里就有掌板一停锣，娘子就开腔的生动描写。这种夫奏妇唱的默契，至今在粤剧世家仍可见端倪。

走访中国戏曲学院，老教授说起趣事：某届京剧班十对夫妻，七对沿用内掌柜旧称。问及缘由，武生演员笑答：排完戏回家，还得请掌柜的'把场'（指导）呢！这声穿越时空的称呼，承载着梨园伉俪特有的相知相守。

戏谚云：台前夫唱妇随，幕后妇唱夫随。这些流淌在氍毹内外的特殊称谓，恰似戏箱里珍藏的蟒袍玉带，虽不再日日穿戴，却始终透着时光浸润的温润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