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老旦的百味人生：她们撑起了戏曲的半边天

梨园老旦的百味人生：她们撑起了戏曲的半边天

在戏台氤氲的檀香里，总有一抹苍劲的身影格外醒目。她们或执杖而立，或端坐高堂，满头银丝在珠翠映衬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。这便是戏曲行当中最富韵味的行当——老旦。但若细究起来，这个称呼在不同地域、不同剧种间，却藏着千般意趣。

一、百戏百名各不同

在京剧的程式化体系里，老旦二字如刻刀般精准。佘太君手持龙头拐杖时的巍然气势，《钓金龟》中康氏训子的悲怆唱腔，都需要演员将沧桑岁月化作丹田之气。而在越剧之乡嵊州，老人们更爱唤作老太婆生，这个带着吴语软糯的称谓，让《碧玉簪》里的王老夫人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。

黄梅戏的婆旦别具荆楚韵味，《女驸马》中冯素珍的乳娘，既要端着主母的架子，又暗藏慈母心肠。豫剧则干脆将这类角色归入老旦丑行当，《对花枪》里姜桂芝教训罗艺时，那带着梆子腔的唱念做打，把中原大地的泼辣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二、千年粉墨写春秋

元代杂剧《窦娥冤》里的蔡婆婆，堪称戏曲史上第一个立体的老年女性形象。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市井老妇，在关汉卿笔下既有贪生怕死的怯懦，又有最后时刻的幡然醒悟。明代汤显祖在《牡丹亭》中塑造的石道姑，则以佛门比丘的身份，演绎着超越世俗的慈悲。

到了清代，《四郎探母》的佘太君把家国大义推向高潮，老旦行当正式确立艺术地位。民国时期，李多奎独创的雌音唱法，让老旦从附属行当跃升为独立角色，他演唱的《望儿楼》至今仍是老旦唱腔的圭臬。

三、氍毹新蕊续芳华

在河北梆子剧团的后台，78岁的裴艳玲仍坚持每天吊嗓。她说：老旦的唱腔要像陈年老酒，越醇越香。这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，将毕生心血倾注在《南北合》王母角色的塑造上，每个转身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道。

90后新秀张馨月在抖音直播《赤桑镇》，让年轻观众惊叹：原来老旦可以这么酷！她创新性地将戏腔融入流行音乐，那段包相爷休要性情刚的唱段点击量突破百万。在苏州评弹学校，小学生们的开蒙曲目竟是《珍珠塔》里的方太太唱段，稚嫩童声演绎沧桑人生，别有一番滋味。

当戏台上的灯光渐暗，那些满头珠翠的老旦们卸去浓妆，或许就是巷口摇着蒲扇的寻常阿婆。但正是这份市井与艺术的交融，让戏曲中的老年女性形象既承载着千年文化密码，又跳动着鲜活的时代脉搏。下次遇见戏台上唱念做打的老婆婆，不妨细品她们眼角眉梢的故事——那里面，藏着半部中华戏曲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