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妈妈的戏腔里,藏着岁月的歌谣》

《妈妈的戏腔里,藏着岁月的歌谣》

清晨六点的厨房,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母亲总在熬粥时哼着《锁麟囊》选段,水袖般绵长的尾音缠着袅袅蒸汽,在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洇出蜿蜒的痕迹。

我蜷在褪了漆的八仙椅上,看母亲系着蓝印花围裙的腰身微微晃动。她总说从前在县剧团学的是刀马旦,如今却在灶台前耍着锅铲当长枪。油盐酱醋的瓶罐间,藏着《穆桂英挂帅》里令旗翻飞的英气,炒青菜时的颠勺分明是当年练就的云手功夫。

那年深冬外婆病重,病房里白炽灯刺得人眼疼。母亲握着外婆枯槁的手,忽然轻声哼起《四郎探母》的儿想娘亲泪双流。沙哑的戏腔在消毒水气味中浮沉,像极了外婆陪嫁妆匣里那方褪色的戏帕。监护仪的滴滴声里,我恍然看见三十年前县礼堂的戏台上,外婆扮的李艳妃与母亲扮的徐延昭对唱着《二进宫》,凤冠上的珠串折射着夕阳余晖。

老式收音机里飘出《前门情思大碗茶》的旋律时,母亲正在阳台上晾晒我的嫁衣。她突然停住抖衣的动作,手指无意识地在半空勾着兰花指:这曲儿里揉着西皮流水的韵,倒像你姥姥当年教我《卖水》时的身段。大红嫁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衣襟上的盘扣泛着温润的光,宛如戏服上的点翠头面。

如今母亲的戏本子压在樟木箱最底层,可每逢除夕包饺子时,案板擀面杖的节奏总不自觉踩着《红娘》里的快板。那些被柴米油盐浸透的戏腔,终究在时光里酿成了独特的歌谣——不是唱片里的金曲,却是生命最本真的韵脚。当女儿在幼儿园文艺汇演奶声奶气唱起苏三离了洪洞县时,我忽然懂得,母亲当年教我描摹的每一笔眉梢眼角的戏韵,都是岁月写给爱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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