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舞台上的半边天：那些在丝竹声里突围的女人们

戏曲舞台上的半边天：那些在丝竹声里突围的女人们

2023年深秋的上海天蟾逸夫舞台，当越剧演员陈丽君返场时，台下爆发的尖叫声分贝堪比流量明星演唱会。这个看似偶然的现象背后，暗藏着中国戏曲界正在发生的性别革命：女性正在重塑千年戏曲的生态版图。

一、胭脂水粉浸透的戏台

在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后台，化妆镜前清一色都是女性面孔。这个创立于1984年的剧团，女演员占比高达93%。团长蔡浙飞指着满墙的获奖证书说：这些奖杯背后，是姑娘们每天四点半起床练功的汗水。在越剧的发源地嵊州，当地戏剧学校2023级新生中，女生比例达到87.5%，这个数字较十年前增长了22%。

北方的戏曲生态却呈现出不同光景。中国戏曲学院京剧系最新数据显示，旦行（女性角色）学生中，实际由女性扮演的比例不足40%。观众更习惯看男旦的表演，这是梅兰芳时代留下的审美惯性。京剧程派传人张火丁坦言，她带过的12个徒弟里，坚持登台的仅剩5人。

二、流量时代的突围者

抖音直播间里，28岁的昆曲演员蒋珂正在描画《牡丹亭》的柳梦梅妆面。她的账号水磨新调拥有82万粉丝，每场直播打赏收入相当于剧场演出的三倍。去年我靠直播收入置办了全套点翠头面，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这位上海昆剧团的新生代演员说。

在戏曲短视频领域，女性创作者占比达到67%。她们开创了戏曲+流行乐戏腔翻唱等新形式，00后豫剧演员张晓英改编的摇滚版《花木兰》在B站点击量突破千万。这种创新并非没有争议，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所所长王馗指出：当流量成为生存必需，传统与革新的平衡变得愈发微妙。

三、霓裳羽衣下的荆棘路

凌晨四点的南京朝天宫，扬剧演员徐秀芳正在晨雾中吊嗓子。这位梅花奖得主每月基本工资5800元，演出补贴每场150元。团里35岁以上的女演员，八成都有声带小结。她展示着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就诊记录。在收入调查中，基层戏曲院团女性从业者平均月收入仅为所在城市平均工资的63%。

传承的压力更令人窒息。福建梨园戏非遗传承人曾静萍收了7个徒弟，全部是女性。这些姑娘要学十八步科母，要背上百支曲牌，还要应付家里催婚。她苦笑着说。在最近的文化行业调查中，30岁以上未婚女戏曲演员比例高达41%，是普通职业女性的2.3倍。

当城市剧场的镁光灯与乡间戏台的煤油灯交相辉映，这些穿行在古今时空中的戏曲女性，正用胭脂与汗水书写着新的传奇。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近五年获奖名单显示，女性获奖者占比从58%攀升至71%，这个数字或许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——在戏曲这个曾经由男性主导的领域，女性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