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的人,骨子里都刻着四个字

唱戏的人,骨子里都刻着四个字

在后台的化妆镜前,总能见到这样的场景:五十岁的刀马旦对着镜子描眉画目,突然停下笔尖,怔怔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。油彩遮盖了岁月痕迹,却盖不住鬓角新生的白发。这方寸之间的恍惚,恰似戏曲演员的人生缩影——台上是千面人生,台下是冷暖自知。

一、台下十年功,练就钢筋铁骨

清晨五点的戏校练功房,总比太阳醒得更早。十七岁的小武生张明阳正咬着牙练习朝天蹬,右腿被老师用力扳过头顶,汗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砖地面。这样的撕腿训练要持续两个时辰,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。戏曲界的四功五法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,唱念做打翻样样要过童子功的淬炼。

老生演员李月娥的膝盖里至今留着三块钢板。十年前演《长坂坡》时,为救场连续完成十五个僵尸倒,最后那次着地时听到清脆的骨裂声。戏比天大的祖训让她咬牙演完全场,谢幕时才发现戏靴里积了半寸深的血水。这样的故事在梨园行当俯拾皆是,后台常备的云南白药与止痛贴,见证着无数看不见的伤痛。

二、台上三分钟,演尽百态人生

程派青衣王雪梅至今记得第一次扮上《锁麟囊》薛湘灵的忐忑。描完柳叶眉的瞬间,仿佛有电流穿透身体,镜中那个娇嗔任性的富家千金突然活了过来。这种奇妙的附体体验,戏曲行话叫入戏。每个角儿都有这样的魔幻时刻——当油彩勾勒出人物轮廓,水纱勒紧额头的刹那,他们就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
丑行名家赵金斗最擅长现卦。某次下乡演《时迁偷鸡》,临时搭的戏台突然塌陷半边。只见他顺势一个吊毛翻下戏台,抄起老乡的竹筐继续表演:时迁我偷鸡不成反落筐,这便叫偷鸡不着蚀把米!满场喝彩声中,没人看出这是意外救场。这种即兴创作的智慧,是戏曲演员在无数次意外中淬炼出的真功夫。

三、戏里戏外,皆是修行

豫剧老艺人周广福的出租屋里,最醒目的物件是个褪色的戏箱。打开来,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本手抄剧本,每页边角都贴着泛黄的修改笺注。七旬高龄的他仍坚持每天喊嗓,用布满老年斑的手在阳台上比划身段。问及缘由,老人摸着箱盖上戏比天大的刻字喃喃:祖师爷赏的饭碗,得捧住了。

90后昆曲小生林默在抖音有百万粉丝。镜头前的他既能演绎《牡丹亭》里的柳梦梅,也能用戏腔翻唱流行歌曲。面对不务正业的质疑,他举着手机在后台直播上妆过程:让年轻人看见杜丽娘的眼妆多美,听见水磨腔多妙,就是最好的传承。这种守正创新的智慧,或许正是戏曲绵延千年的生存密码。

妆台前的刀马旦终于画完最后一笔胭脂。起身时,她特意挺直微驼的脊背,蟒袍上的刺绣在灯光下泛起金光。上场锣鼓响起的刹那,所有疲惫与疼痛都化作眼角飞扬的神采。这就是戏曲演员的宿命——只要踏上氍毹,就必须是完美的。他们用肉身作笔,在时光长卷上书写着永不褪色的传奇。下次剧场灯光亮起时,不妨细看那些华美戏服下的灵魂,或许能读懂另一种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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