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内外:戏曲人的千面称呼

梨园内外:戏曲人的千面称呼

清嘉庆年间,扬州盐商江春为给母亲祝寿,在瘦西湖畔搭起九尺高台。徽班名角高朗亭身着素衣登台,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未落,满园宾客齐呼:好个程娘子!戏台下的称呼与台上的男儿身形成奇妙反差,却道出了戏曲人身份认同的独特密码。

一、粉墨登场的多重身份

戏曲界历来有四梁八柱之说,生旦净丑四大行当构建起完整的表演体系。在后台,老艺人会指着镜前勾脸的年轻人说:这是唱老生的,那是学花旦的。行当称谓既是艺术分工,更暗含严格的传承谱系。京剧大师王瑶卿曾说:旦角要媚而不妖,柔而不弱,每个称呼都承载着特定的艺术规范。

江南水乡的戏班账簿上常见七死八活的记载,指戏班固定保留七个行当演员,另备八名流动艺人。这种独特的称谓体系折射出戏曲行业的生存智慧,既有稳定的核心班底,又保持灵活的人员流动。昆曲传习所的学员名录中,传字辈艺人按行当分为传芳传茗等雅称,将艺术传承镌刻在姓名之中。

二、从戏子到艺术家的称谓流变

《清稗类钞》记载,同治年间京城戏园贴出请勿掷果的告示,折射出观众对戏子的轻慢态度。但到了民国初年,梅兰芳访美演出时,纽约时报称其为东方戏剧艺术家,称谓的转变标志着社会认知的飞跃。程砚秋在《我之戏剧观》中写道:戏曲非小道,乃移风易俗之重器,道出艺人自我认知的升华。

地方戏称谓更显草根智慧。川剧吼班指龙套演员,源自帮腔时的集体呐喊;晋剧坐场红特指能连演整本大戏的主角;越剧小百花则成为新生代演员的集体代称。这些鲜活称谓如同文化切片,记录着戏曲与地域文化的深度交融。

三、幕布后的真实人生

戏班后台贴着祖师爷赏饭的红纸,新入行的学员要对着唐明皇画像行叩拜礼。这种仪式化的称谓系统,构建起梨园行的精神谱系。豫剧名家常香玉回忆学艺时说:师傅喊我'妮儿',出科后才敢应'旦角'这个名号。称谓的变化见证着艺术生命的成长轨迹。

在闽南歌仔戏班,散仙指临时搭班的演员,班主则要负责全团的衣食住行。戏谚云:饱吹饿唱,武生演员被称作铜锤,暗喻需要强健体魄。这些行业暗语构建起独特的文化结界,外人听来云山雾罩,内行却心领神会。

当幕布徐徐落下,那些被称作角儿老板老师的戏曲人褪去华服,回归凡尘。但无论称谓如何流转,他们对舞台的虔诚始终未变。正如京剧大师周信芳所言:戏比天大,这或许是对戏曲人最精准的注脚。在电子屏幕统治眼球的今天,剧场里的声声喝彩仍在延续着这份千年不绝的文化香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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