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演员唱流行歌，是自降身价还是破圈突围？

戏曲演员唱流行歌，是自降身价还是破圈突围？

最近刷短视频，突然被一段《探窗》惊艳了。传统京剧唱腔与现代流行旋律的碰撞，让这首歌曲在抖音播放量突破十亿次。评论区里，有人称赞这才是文化传承，也有人痛心疾首戏曲演员不该唱这种口水歌。这种争议背后，折射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：在传统艺术式微的今天，戏曲演员究竟该坚守一方舞台，还是该走进大众视野？

一、百年传承不能丢的魂

梅兰芳在纽约百老汇演出时，坚持用纯正的西皮二黄唱《天女散花》。即使语言不通，西方观众依然被水磨腔的婉转细腻所震撼。这种震撼来自程砚秋所说的戏以载道，每个行当的唱腔都凝结着几代艺人的智慧。老生讲究龙吟虎啸，旦角追求珠圆玉润，花脸要有黄钟大吕的气势。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声腔艺术，是戏曲区别于其他艺术形式的DNA。

昆曲名家张继青曾说过：昆曲的每个字都是活的。《牡丹亭》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七个字，要用十三道腔才能唱完。这种一字三叹的唱法，承载着中国人特有的审美意趣。就像顾卫英在北大讲座时演示的气声唱法，气息在鼻腔、头腔、胸腔间流转，形成独特的共鸣效果，这不是简单的流行唱法能够替代的。

二、跨界不是背叛是新生

王珮瑜带着京剧版《贝加尔湖畔》登上《经典咏流传》时，争议如潮水般涌来。但这位余派女老生说：如果年轻人因为这首歌去听《空城计》，就是成功。事实印证了她的判断，节目播出后，京剧票友群体新增了23%的90后观众。这种曲线救国的策略，让上海京剧院与虚拟偶像洛天依合作的《梨花颂》播放量突破5000万次。

流行音乐与传统戏曲的化学反应正在发酵。戴荃将昆曲元素融入《悟空》，李玉刚用旦角唱法演绎《新贵妃醉酒》，这些成功案例证明跨界不是消解传统，而是构建新的表达语汇。就像谭维维在《华阴老腔一声喊》中做的实验，当摇滚乐的嘶吼遇到老腔的苍凉，迸发出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。

三、寻找传统与时代的平衡点

北方昆曲剧院排演《红楼梦》时，在保留曲牌体结构的基础上，创新性地加入交响乐伴奏。这种旧瓶装新酒的做法，让年轻观众发现：原来昆曲可以这么好听！中国戏曲学院近年开设的戏曲流行演唱专业，更是在教学体系上探索传承新路径。学生们既要学《四郎探母》，也要研究周杰伦的中国风。

选择演唱内容如同走钢丝。完全固守传统可能曲高和寡，盲目追逐流行容易迷失本色。张火丁排演新编戏《江姐》时，既保留了程派唱腔的幽咽婉转，又融入革命题材的豪迈之气。这种移步不换形的创新，或许才是戏曲传承的正确打开方式。

站在长安大戏院的台口，看着台下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，突然想起梅葆玖先生的话：传统不是死守的规矩，而是流动的江河。当95后京剧演员郭霄用戏腔翻唱《青花瓷》时，她不是在背叛师承，而是在用这个时代的方式续写梨园传奇。或许，真正重要的不是唱什么歌，而是歌声里是否流淌着戏曲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