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素琴：戏台外的三尺讲台，藏着半世水袖情

王素琴：戏台外的三尺讲台，藏着半世水袖情

清晨五点的老戏台总泛着股檀木香，王素琴照例在褪色的雕花木窗前开嗓。一开口，晨雾都仿佛凝成了水珠，顺着她婉转的尾音簌簌滚落。这个习惯她坚持了四十二年，从青丝如瀑到鬓染霜华。

**戏班解散那日，戏台塌了一半**

1985年的腊月特别冷，县剧团解散的通知像块冰坨子砸在二十三岁的王素琴心上。她抱着绣了一半的凤冠霞帔蹲在道具箱前，看着老师傅们把蟒袍玉带一件件锁进樟木箱。丫头，这行当要绝种了。琴师老周临走时的话，让那件未完工的戏服上晕开几点深色水痕。

转行教语文的第三年，王素琴在批改作文时发现，孩子们把西皮流水写成西皮六水，把云手当作天上的手。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，她突然把教案一合：今天咱们学《牡丹亭》选段。

**粉笔灰里开出杜丽娘**

王老师的戏曲课从来不用扩音器。她说戏腔要贴着学生的耳膜送进去，就像当年师傅用烟袋锅子敲着她的虎口教换气。五年级的小胖子张涛第一次学甩水袖，把课桌椅撞得东倒西歪，王老师却拍手叫好：瞧这架势，活脱脱闹天宫的哪吒！

她的教案本密密麻麻记满批注：某处要配合甩头，某句该跺脚，连眼神落在第几拍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去年教师节，毕业多年的学生送来份特别礼物——把她在课堂上的惊梦唱段剪成了戏腔混搭流行乐的短视频，播放量破了百万。

**梧桐树下的传艺课**

退休后的王老师愈发忙碌。每周三下午，社区活动室的木地板总被孩子们的皂角靴蹭得吱呀作响。她教小孙女梳贴片子的手艺堪称绝活：七层纱网要绷得似鼓面，碎发得用榆树皮熬的胶抿得纹丝不乱。

上个月拍纪录片时，导演特意捕捉她清晨对镜贴花黄的镜头。斑驳的镜框里，王老师的手指在额头画着月牙妆，忽然转头对镜头笑：当年我师父说，这妆面要勾得像初三四的月亮，既不全露着，也不能藏严实了。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，恍惚间竟似当年戏台上的锣鼓点。

片尾定格在王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操场跑圆场的画面，十丈水袖搅动春风，远看就像一群振翅欲飞的白鹤。老戏台墙根那株歪脖子梧桐又抽新芽，树皮上深深浅浅的刻痕，记录着四十二载晨昏不曾间断的吊嗓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