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须眉皆称生——戏曲男演员的千年角色密码
台上须眉皆称生——戏曲男演员的千年角色密码
苏州平江路转角处,一位游客驻足于古戏台前,指着台上戴髯口的演员脱口而出:这位老旦唱得真好!旁边的老戏迷摇头莞尔。这样的误会每天都在上演,戏曲男演员的称谓体系像一本千年密码,等待今人细细破译。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生字玄机
北宋汴京的勾栏瓦舍里,末泥色主张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这个掌管演出的末泥正是男演员最早的职业称谓。元代杂剧兴起后,生作为男主角的专称首次登上历史舞台,《西厢记》里张生的角色名号,正是这个行当称谓的活化石。
昆曲鼎盛的明代,男演员分工愈发精细。文弱书生称巾生,贵胄公子唤冠生,落魄文人叫穷生,每个称谓都暗藏人物密码。清乾隆年间同光十三绝画像里,程长庚饰演的鲁肃以老生形象定格,三绺长髯与蟒袍玉带的造型,成为后世老生行当的审美范式。
二、髯口背后的功夫密码
上海天蟾舞台的后台,老生演员正在勒头。三斤重的盔头压在太阳穴上,用丈许长的带子层层缠绕,这个过程要持续四十分钟。勒头师傅说:勒得越紧,台上的精气神越足。这种近乎残酷的传统,让每个老生演员的太阳穴都留下永久的凹痕。
髯口功的传承更见匠心。周信芳演《徐策跑城》,白满髯口随着跪步、甩发、抖须的动作翻飞,将老臣的悲愤表现得淋漓尽致。青年武生张火丁苦练耍翎子绝活,两根雉鸡翎在他颈间能画出8字轨迹,这手绝活得自八十岁老艺人亲传。
三、当代戏曲的性别突围
长安大戏院的化妆间里,90后坤生王珮瑜正在勾脸。这位余派女老生用二十年时间证明,性别不是塑造角色的障碍。她演绎的诸葛亮既有书卷气又不失统帅威严,某次下乡演出后,老农拉着她的手说:您比男人还像男人!
新编京剧《赤壁》中,青年演员傅希如突破行当界限,将小生的俊朗与武生的英武熔铸于周瑜一角。这种创新并未背离传统精髓,反而让遥想公瑾当年的意境有了当代注解。在昆曲《1699·桃花扇》里,石小梅反串侯方域,将明清时期生旦双挑的传统注入新解。
从唐宋教坊到现代剧场,戏曲男演员的称谓演变如同一部活的戏剧史。那些末泥生角老郎神的古老称呼,不仅是职业符号,更是中华戏曲美学的基因图谱。当年轻观众开始理解翎子生箭衣武生这些专业术语时,传统文化的密码正在新时代完成破译与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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