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唱无弦处花脸有乾坤——戏曲里的吼出来的艺术

清唱无弦处花脸有乾坤——戏曲里的吼出来的艺术

临汾古戏楼的青砖墙上留着几道指甲划痕,那是二十年前看戏时落下的印记。当时台上那位花脸演员清唱《铡美案》,没有锣鼓帮衬,就凭一副嗓子把包公的怒喝甩向台下。戏迷们听得血脉贲张,指甲掐进砖缝里浑然不觉。这便是我对花脸清唱最初的记忆。

一、铜锤嗓子里藏春秋

花脸行当讲究虎音,得从丹田往上顶,让声波在鼻腔颅腔里共振。程长庚当年在广和楼清唱《单刀会》,一声大江东去能震得楼板簌簌落灰。这种发声技法需要十年苦功,演员得在破晓时分对着城墙根吊嗓子,把声带磨出老茧。如今剧场里常见戴麦克风的花脸,但老戏迷偏就爱听那些不用电声的肉嗓子,说那才有铁马冰河的气魄。

二、素面朝天见真章

清唱如同素颜出镜,没有行头遮掩,没有锣经托底。某年北京湖广会馆办清唱会,裘派传人方荣翔唱《锁五龙》,单雄信临刑前那十八句反二黄,句句带着刀劈斧凿的力道。观众发现他唱到不由得豪杰笑开怀时,颈间青筋暴起如老树盘根,这才是花脸该有的筋骨。清唱时演员与观众呼吸相闻,一个气口没接上,整段戏就塌了架。

三、留白处听惊雷

好清唱要会偷气,像书法里的飞白。侯喜瑞唱《盗御马》,饮罢了杯中酒的酒字拖腔,突然收住换气,静场半秒后爆出浑身发躁,这停顿比锣鼓更抓人。当代青年演员学清唱,往往把调门吊得老高,却不知留白的妙处。其实花脸清唱最忌卖弄,须得像陈年老酒,烈在喉头,醇在回味。

长安大戏院最近办了个清唱雅集,台上只摆一桌一椅。当那位年轻花脸不用麦克风唱起《探阴山》时,后排观众不自觉地往前探身。这种原始的声波碰撞,让人想起百年前戏园子里的盛况。或许真正的艺术就是这样,剥去浮华外衣后,反能听见血脉里的回响。下次若遇上花脸清唱,不妨闭目细听,那声声裂帛之中,藏着梨园行最硬的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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