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东人唱戏,台上台下讲的是这个名堂!
闽东人唱戏,台上台下讲的是这个名堂!
在闽东的青山碧水间,流传着这样一句老话:锣鼓一响,脚底发痒。说的正是当地人对于地方戏曲深入骨髓的喜爱。当悠扬的曲调在古戏台上响起,台下白发苍苍的老者总会眯起眼睛轻拍膝盖,用浓重的乡音感慨:这才是我们厝边的调调啊!这种让闽东人魂牵梦萦的戏曲,在当地方言里有个特别的名字——平讲。
一、山坳里飘出的土白调
闽东地区山岭纵横,古时交通闭塞的特殊地理环境,孕育出了独特的戏曲生态。明朝嘉靖年间,江西弋阳腔随移民入闽,与闽东北的渔歌小调相遇,在霞浦、福安一带的山坳里,逐渐形成了以当地方言演唱的平讲班。
所谓平讲,即用平白如话的方言说唱。老艺人常说:平讲平讲,平铺直讲,道出了这种戏曲的最大特色——舍弃了文绉绉的戏文,把家长里短、乡野趣事都编进唱词。戏台上,旦角甩着水袖唱《卖花线》,净角踩着锣鼓点演《闹花灯》,说的全是市井百姓的酸甜苦辣。
在福安潭头镇的古戏楼里,至今保留着光绪年间的戏单,《白兔记》《金印记》等剧目旁,工整地标注着本腔洋歌等唱腔分类。这种一戏多腔的独特形态,让平讲戏既有弋阳腔的高亢,又带着闽东俚曲的婉转。
二、乡音里的百味人生
平讲戏的唱腔里藏着闽东方言的密码。老戏迷们最津津乐道的拖腔,正是当地方言声调的戏剧化延伸。例如福安话中特有的阳入声,在《马匹卜换妻》的丑角唱段里,化作诙谐的滑音转折,逗得满场观众前仰后合。
戏班走村串巷时,总带着几口沉甸甸的戏箱。除了常见的蟒袍箭衣,最特别的要数那套三十六把交椅——用竹片扎成的简易道具,在《九更天》的刑场戏中,演员一个鹞子翻身,竹椅瞬间化作囚车刑具,这种以简代繁的智慧,正是草台班子的生存之道。
在屏南县的龙潭村,每年农历三月三的对台戏最是热闹。两班艺人各占山头,这边唱《陈靖姑祈雨》,那边演《林公案》,锣鼓声此起彼伏。台下观众端着海碗边吃边看,听到妙处,把筷子往碗沿叮地一敲,喝彩声能惊飞林间的白鹇。
三、古调新声传薪火
随着时代变迁,平讲戏也曾面临传承危机。2011年,福安市平讲戏传习所的老艺人阮琴钗,带着弟子们把传统剧目《马匹卜换妻》改编成现代小戏《村官轶事》。戏中贪杯的村会计操着地道的福安腔,让台下观众笑中带泪,这个创新剧目后来捧回了福建省百花文艺奖。
在宁德师范学院的方言课上,00后学生们正跟着非遗传承人学唱《白兔记》选段。年轻的面庞映着LED屏幕上的工尺谱,智能手机里录下的古老唱腔,通过社交媒体传向远方。霞浦县溪南镇的渔排剧场里,渔民们把渔网当幕布,用柴油桶做鼓架,演绎着新时代的《讨海谣》。
当夜幕降临,闽东山村的戏台再次亮起灯火。台上,鬓角斑白的老生唱着莫道桑榆晚,台下,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轻声跟唱。这跨越时空的声腔交响,诉说着一个古老剧种在乡音里的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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