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耆宿:戏曲江湖里的不老传说
梨园耆宿:戏曲江湖里的不老传说
在戏院后巷飘着茉莉花茶的氤氲里,总有一群白发老者执扇论戏。他们或许不再登台,但眉眼间流转的仍是当年台上的万种风情。这些戏曲老艺人就像活着的戏文典籍,每个身段都藏着半部梨园春秋。
一、戏台上的活化石
苏州评弹宗师周玉泉九十高龄时,仍能闭目吟唱《白蛇传》全本,苍劲的嗓音穿透茶楼雕花窗棂,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。这位评弹界周派创始人,右手三弦的颤音里至今保留着民国茶馆的市井烟火气。在杭州大华书场,人们常见他捧着紫砂壶给后辈说戏,说到动情处,枯枝般的手指会在八仙桌上敲出《珍珠塔》的板眼。
昆曲名丑华传浩晚年隐居上海弄堂,每天清晨必对着斑驳的镜子练习五毒戏。他扮演的娄阿鼠能蹲在条凳上连续转二十八个圈,八十岁时仍能即兴来段《十五贯》的念白。街坊们说,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比年轻人还要灵巧,斟茶时兰花指一翘,活脱脱还是戏文里的纨绔子弟。
二、绝技背后的血泪
豫剧活曹操李斯忠回忆学艺岁月,寒冬腊月躺在结冰的河滩上练嗓,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冰凌。这位黑头泰斗为练就虎音,曾连续百日对着陶瓮喊嗓,生生震碎十八个瓦罐。他独创的炸音唱法,把《司马懿扒墓》里的奸雄演绎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粤剧武生罗家宝年轻时演《赵子龙救主》,为求逼真从三米高台跃下,左腿胫骨当场断裂。这位南派赵子龙在病榻上琢磨出独门跛脚功,将伤残化作表演特色。如今他教导弟子时常说:戏比天大,身上带伤才是真把式。
三、传灯者的执念
京剧琴师徐兰沅九十五岁寿辰那日,仍端坐中国戏曲学院琴房授课。这位梅兰芳的御用琴师,手指关节早已变形,但托腔保调的功力不减当年。有学生注意到,老人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始终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,仿佛仍在追随时光深处的梅老板。
在山西蒲剧之乡,八旬老生王秀兰每年腊月都要带着徒弟祭拜古戏台。她坚持用最原始的吼戏唱法演绎《窦娥冤》,苍凉的唱腔震得梁上积尘簌簌下落。当地人说,只要王老太太开嗓,三十里外的黄河水都会打起旋涡。
这些戏曲老艺人就像行走的活字典,皱褶里藏着半个世纪的胭脂墨痕。当现代剧院里的追光渐次亮起,他们悄然隐入幕后,唯有水袖翻飞时带起的微风,还在诉说着那些鎏金岁月的传奇。在快餐文化肆虐的今天,这些坚持戏比天大的老艺术家,用生命守护着传统文化的最后一方净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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