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女儿名戏台上的女儿红:戏曲行当里的女性称谓考
【梨园女儿名】戏台上的女儿红:戏曲行当里的女性称谓考
(北京前门三庆园后台,一面斑驳的铜镜里映着正在勾脸的少女。水纱勒紧发际的瞬间,她忽然想起师傅的话:这行当里,你得先有个名分。)
一、坤伶:京戏班里的暗香
光绪二十年的广和楼戏单上,金玉兰三个描金小楷总排在末位。这位京城最早挂牌的坤旦,每次贴演《玉堂春》都要在耳际贴三片鱼鳞——梨园行规里,女伶登台须作此标记,以示与男旦区别。
坤伶之称始于清末解禁女班,原指专工旦角的女性伶人。不同于男旦的云手兰花,坤伶讲究柔中带骨:程砚秋的义女江新蓉为练水袖功,寒冬腊月将双袖浸透冰水,甩出的弧度比男旦多出三分韧劲。这种独特的表演美学,让梅兰芳在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里专门用一章记述坤旦艺术的暗香浮动。
二、女小生:越剧界的倒影
1947年的《山河恋》义演,尹桂芳与竺水招在卡尔登戏院同台。当竺水招以女儿身反串小生,台下老戏迷惊觉:越剧女小生的眉间英气,竟比男小生多出几分缠绵。这种雌雄同体的美学,催生出十生九尹的越剧黄金时代。
女小生的称谓藏着门道:徐玉兰的徐派讲究龙虎音转换,唱宝玉哭灵时真假声交替如钱塘潮涌;王文娟的王派则擅用气声,一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能转出七重韵味。这种独特的发声体系,让越剧女小生成为戏曲界独树一帜的存在。
三、闺门旦:昆曲中的工笔画
苏州拙政园的卅六鸳鸯馆里,张继青对着水榭练《牡丹亭》。闺门旦的称谓源自明代家班,专指未出阁的千金小姐。这种行当讲究七分收三分放,杜丽娘的春愁要藏在团扇后,崔莺莺的秋思须隐在罗裙边。
当代昆曲名家沈昳丽创新心理身段:演《长生殿》里的杨玉环,用长达三分钟的凝眸替代传统的水袖功,眼波流转间演尽宠妃心事。这种突破让闺门旦艺术焕发新生,恰似故宫修复师让古画上的朱砂重新鲜艳。
(长安大戏院的镁光灯下,新一代坤生王珮瑜正在勾霸王脸谱。油彩遮盖了女性特征,但开口的力拔山兮却比男老生多出金石之音。这或许印证着齐如山当年的预言:戏曲女儿的名号,终将在时光流转中淬炼出新的光彩。)
梨园行当的称谓史,实则是部女性艺术家的突围史。从被迫贴鱼鳞示人的坤伶,到开创流派的越剧女小生,再到重塑传统的昆曲闺门旦,每个称谓都镌刻着时代的烙印。当90后京剧女老生用抖音传播西皮二黄,这些古老的称谓正在数字时代获得新生——恰似那方传承百年的头面,老点翠间又缀上了新的水钻。
声明:内容由网友分享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