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艺人说：掉板子不是嗓子的错是耳朵没开窍

老艺人说：掉板子不是嗓子的错是耳朵没开窍

戏曲后台常能听到这样的训斥：又掉板子了！新入行的演员红着脸低头绞手帕，以为师父在批评嗓子不争气。京胡师父王德海常说：嗓子能跑调，耳朵跑不了。掉板子的病根不在喉咙在耳根。这句行话道出了戏曲节奏训练的真谛——真正的行家不是用嗓子唱戏，而是用耳朵听戏。

**一、锣鼓点里藏着戏魂**

上世纪五十年代，程砚秋在上海天蟾舞台演出《锁麟囊》。开场西皮二六板刚唱两句，程先生突然收声，后台司鼓惊出一身冷汗。原来新来的锣鼓师傅把板眼打快了两拍，程先生耳尖，宁肯中断演出也要守住节奏。这个梨园掌故告诉我们：戏曲的魂在板眼，不在唱词。

板眼训练要过三关。第一关是听锣辨位，新学徒每天要在文武场旁听三小时，区分大锣、铙钹、小锣的音色差异。第二关是数拍画符，用毛笔在宣纸上标记板式强弱，西皮流水用蝌蚪符，二黄原板画梅花点。第三关是默戏成诵，老艺人要求弟子睡前默背整出戏的锣鼓经，梦里都要跟着板眼走。

**二、活人的嗓子要配活人的耳朵**

梅兰芳晚年回忆学艺经历时说过：我十六岁倒仓，嗓子哑了三年，倒是把耳朵练成了顺风耳。他在护国寺庙会听大鼓书，能同时记下三拨艺人的板式；在广和楼看戏，闭着眼能数出台上演员的步点。这种立体听觉训练，成就了梅派唱腔似断实连的独特韵味。

当代青年演员常见两种通病：一是戴耳机练唱，把伴奏录进手机循环播放，结果现场与乐队配合时手忙脚乱；二是依赖字幕机，眼睛盯着提词器，耳朵就关了门。某省京剧团排练《杨门女将》，青年老生看提词器入了神，把快三眼唱成了慢板，惹得司鼓摔了鼓槌。

**三、跟胡琴说话与锣鼓谈心**

张君秋的琴师何顺信有个绝活：排戏时故意把过门拉快半拍，考验角儿的应变能力。某次排《望江亭》，张先生正闭目养神，胡琴突然加速，他眼皮不抬就稳稳接上，板头分毫不差。这种默契来自二十年同吃同住的朝夕相处，角儿能听出琴师呼吸的轻重，琴师能预判角儿换气的节点。

练耳要讲究方法。早功对着城墙喊嗓时，可以同时用脚打拍子；夜戏散场后，不妨静坐化妆间回忆当天的锣鼓点；坐地铁时别看手机，试着把报站声编成二六板。某昆曲新秀在星巴克等咖啡时，听着研磨机的声响练成了《牡丹亭》的雨夹雪板式，被同行传为佳话。

某次票友大赛上，八十岁的评剧老艺人当评委。听到年轻选手掉板子，他掏出怀表放在桌上：唱戏不是赶火车，不用追着表针跑。把心放在鼓点上，让时间跟着你走。这句话点破了戏曲节奏的奥秘——真正的角儿从不追赶节奏，而是让节奏长在身体里。当你的耳朵能听出板眼的呼吸，嗓子自然知道何时起落，这才是人保戏的真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