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迷酒后吐真言：想唱好戏得先会偷气

老戏迷酒后吐真言：想唱好戏得先会偷气

去年深秋，我在苏州平江路茶馆偶遇一位鬓发斑白的老琴师。三杯黄酒下肚，老人家话匣子打开了：现在的年轻人唱戏，个个扯着嗓子嚎，把千年水磨腔唱成了工地号子。这话说得刻薄，却道出了戏曲唱腔的精髓——真正动人的戏曲唱腔，从来不是靠蛮力吼出来的。

一、气息是根基不是力气活

京剧大师梅兰芳晚年演出《贵妃醉酒》时，一个海岛冰轮初转腾的拖腔能绕梁三匝。诀窍不在嗓门大，而在气息如丝。昆曲传习所的老先生教学生，第一课是吹蜡烛：将蜡烛置于两米外，要吹得火苗轻摇而不灭，这般练出来的气息才能托得住水磨腔的九转十八弯。

初学《牡丹亭》时，我总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句破音。老师傅让我摸着腹部感受横膈膜起伏，这才明白戏曲的丹田气不是玄学。每日清晨面墙而立，用气息推动声带震动墙面浮尘，三个月后竟真能唱出杜丽娘那百转千回的哀愁。

二、咬字如琢玉字头字腹字尾

程派青衣李世济说：唱戏不是唱歌，得让每个字都长出绒毛来。在长安大戏院听她唱《锁麟囊》，一霎时三个字，字头如蜻蜓点水，字腹似春蚕吐丝，字尾若游丝入云。这般咬字功夫，是把《韵学骊珠》翻烂了才磨出来的。

跟着电台录音学唱《霸王别姬》，总觉差股韵味。拜访票友方阿姨才知，老派唱法讲究切音。她示范虞姬念白：汉兵已略地，略字要像小刀划开绸缎，先阻后放，这种爆破音的处理让两千年前的楚歌霎时有了金石之声。

三、腔中有戏戏外有魂

天津中华曲苑听骆玉笙的京韵大鼓，七旬老人唱《剑阁闻铃》，当唱到断肠声里忆平生时，眼中泪光与喉间颤音浑然一体。这才懂得老艺人口中的腔随情走——悲腔要往鼻腔里收，喜调需从笑肌起，怒音得在胸腔震。

学唱越剧《梁祝》十八相送，老师让我反复研读地方志里的婚俗记载。当了解到祝英台手中折扇开合暗喻心意，再唱过了一山又一山时，忽然就懂了那些拖腔里的欲说还休。戏曲的韵味，终究是文化积淀开出的花。

如今每周在社区戏曲角活动，常有年轻人问我速成秘诀。我总指着墙上的老月琴说：看见琴柄上的包浆没？那是三十年功的印记。唱戏如熬汤，文火慢炖才能出真味。当你能在拖腔里听见晨钟暮鼓，在念白间品出翰墨书香，那方是入了戏曲的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