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深处唱摇篮——老旦行当中的戏曲妈妈

梨园深处唱摇篮——老旦行当中的戏曲妈妈

在京剧后台的油彩与行头间,总能看到一群身着素色褶子的演员,她们用沙哑苍劲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调子。这就是梨园行里最特殊的行当——老旦,那些在戏台上演绎过千百次母亲的老艺人,被后辈们亲切地称作戏台上的妈妈。

一、苍声里的慈母心

老旦行当自徽班进京始现雏形,至晚清方成独立行当。与青衣的婉转不同,老旦唱腔讲究衰音不弱,苍劲有度,须用丹田之气将老妇人的沧桑与坚韧糅进每个音符。著名老旦李多奎曾将《钓金龟》中康氏的哭诉演绎得字字泣血,那句叫张义我的儿啊的拖腔,让无数观众在戏园子里潸然泪下。

这份独特声腔源自百年传承。老艺人王玉敏回忆,年轻时每天清晨要在城墙根下喊嗓,寒冬腊月里呵气成霜,硬是把清亮的少女嗓音磨成了老旦特有的云遮月音色。这种用生命熬出来的声线,恰似母亲为孩子操劳半生的沧桑。

二、褶子里的春秋笔

老旦的扮相极见功夫。灰白假髻要梳出岁月痕迹,青缎褶子的滚边暗纹藏着身份密码。《赤桑镇》中吴妙贞的墨绿披风,《杨门女将》中佘太君的沉香色蟒袍,每件戏服都是人物命运的注脚。已故表演艺术家王晶华在《岳母刺字》中,仅凭腰间玉带的松紧变化,便将岳母从慈爱到决绝的心境转折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行头穿戴更暗含玄机。老旦特有的三白(白护领、白水袖、白靴底)要在素净中见华贵,李金泉先生演出《徐母骂曹》时,特意在素色帔衣内衬杏黄里子,转身时惊鸿一瞥的亮色,恰似乱世中不灭的忠烈气节。

三、传灯者的守望

当代老旦艺术面临传承危机。青年演员翟墨坦言,现在愿意学老旦的苗子越来越少,年轻人总觉得演老太太不够美。但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,总能看到八十高龄的赵葆秀亲自为徒弟勒头,布满皱纹的手将水纱一层层缠紧,仿佛要把毕生功力都系进这方寸之间。

令人欣慰的是,新编戏《母亲》中,青年老旦侯宇创新使用气声唱法,将抗战母亲送子参军的心碎与坚毅演绎出新意。老观众惊讶发现,传统老旦程式与现代戏剧竟能碰撞出如此火花,那些苍凉的擞音里,依然跳动着时代的脉搏。

当大幕落下,卸去油彩的老旦演员们又变回普通妇人。但戏台深处那一声声苍劲的吟唱,早已将戏曲妈妈的形象镌刻在千年梨园的基因里。她们用岁月淬炼的嗓音,唱着摇篮曲般古老的旋律,为戏曲艺术哺育着一代又一代新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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