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的真功夫：戏曲演员的熬与练

戏台上的真功夫：戏曲演员的熬与练

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，这句老话在戏曲行当里绝不是虚言。某年寒冬在京城戏楼后台，我亲眼见着一位六旬老生往喉咙里灌冰盐水，那水汽刚沾着喉咙便腾起白雾。老艺人说这叫吊嗓，三十年来风雪无阻，这才保住他那口穿云裂石的云遮月嗓子。

一、开嗓如琢玉

戏曲演员的晨功从寅时便开始了。喊嗓讲究依字行腔，老艺人教徒弟总要在水缸前练声，让声波震得水面起涟漪才算到位。《牡丹亭》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遍字，须从丹田起势，舌尖轻弹上颚，气息要像春蚕吐丝般绵长不绝。

当代昆曲名家张继青曾透露，她年轻时每天要对着城墙喊咿——啊——两个时辰。这看似单调的练习，实则在打磨声带的韧性与共鸣。不同剧种各有门道：京剧讲究脑后摘音，越剧注重水磨腔，秦腔要吼破天，全凭这日复一日的磨嗓子。

二、身段里的乾坤

戏曲身段讲究无动不舞。京剧大师梅兰芳为练《贵妃醉酒》的卧鱼身段，寒冬腊月卧在青石板上揣摩醉态。水袖功更需苦练，四米长的白绸要甩得如云似水，初学时往往甩得满臂青紫。

武生行当的毯子功堪称血汗功夫。前空翻、旋子、抢背这些动作，哪个不是摔打出来的？已故武生泰斗王金璐八十高龄仍能示范鹞子翻身，全凭年轻时每天三百个扫堂腿打下的根基。

三、以情入戏的修炼

程砚秋创程派唱腔时，为表现窦娥的悲愤，特意在没来由犯王法的犯字上用了鬼音，这声泣血般的颤音是他观察妇人哭坟三月所得。眼神训练更有门道：花旦要练秋波流转，武生要练金刚怒目，老生则要目含沧桑。

戏曲讲究装龙像龙，装虎像虎。裘盛戎为演好包拯，不仅研读史书，更在开封府遗址静坐三日，体悟铁面无私的神韵。这种人戏合一的境界，绝非技巧堆砌所能及。

梨园行有句老话：三年胳膊五年腿，十年练不好一张嘴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依然有人守着这份笨功夫，在晨光熹微中开嗓，在月色如水时压腿。戏曲之美，正在于这份执着的传承，在于那戏服下浸透汗水的坚持。当大幕拉开，那一声穿云裂帛的唱腔响起，你会明白：所有的艰辛，都化作了舞台上的惊鸿一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