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行里一声老板——那些惊艳了戏台的女须生
梨园行里一声老板——那些惊艳了戏台的女须生
上海天蟾逸夫舞台的灯光暗了又亮,台上锣鼓声里走出一位戴黑三髯口的诸葛亮。水袖翻飞间,一声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响遏行云,台下叫好声如潮水般涌来。待演员谢幕时摘下髯口,才惊觉这位诸葛丞相竟是位眉目如画的女子——这便是梨园行里独一份的女须生。
一、脂粉堆里出豪杰
光绪年间,京城戏班双庆班贴出水牌子,斗大的字写着坤伶须生孟小冬。彼时戏园子里炸开了锅,看客们议论纷纷:娘们儿唱老生?别是耍花枪吧?待孟小冬扮着《洪羊洞》的杨延昭登场,一句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声若裂帛,满座票友惊得手中茶碗都忘了放。自此,冬皇名号不胫而走,开创了坤生挑班的先河。
这些女老生们每日天不亮就要喊嗓,在护城河边对着冰面练声。她们踩着三寸金莲走圆场,汗珠子把彩裤浸得透湿。王珮瑜回忆学艺时,师傅拿着戒尺站在身后:丫头,你这'望家乡'三个字,得唱出八百里秦川的苍凉!
二、雌雄莫辨真功夫
上海大世界的戏台上,徐露露正在演绎《文昭关》。只见她头戴武生巾,脚蹬厚底靴,一个吊毛从桌上翻下,落地时髯口纹丝不乱。台下老戏迷眯着眼嘀咕:这后生功夫了得!待得知是女伶,惊得旱烟袋差点掉地上。女须生要过三关:声线关得练出金石之音,身段关得撑起蟒袍玉带,最难的是神韵关——既要有男子的英武,又得存女子的细腻。
当年孟小冬拜余叔岩为师,余大师立下规矩:不许穿旗袍,不许逛商场,要活出老生的做派。孟小冬当真把高跟鞋锁进箱底,日常只穿长衫布鞋,连走路都带着戏台上的方步。这份痴劲,成就了千生易得,一坤难求的美谈。
三、老板称谓有乾坤
京津戏班子里,角儿们互称老板是最高礼遇。当周信芳第一次听到章遏云被唤作章老板时,抚掌大笑:这个好!坤生当老板,好比穆桂英挂帅。这声老板背后,是女须生们用血汗挣来的体面。她们要管戏班三十多口人的吃喝,要应付地痞流氓的搅场,还要在军阀混战时护着行头箱笼逃难。
如今在长安大戏院后台,还能听见这样的对话:瑜老板,您看今儿《搜孤》的走位......被称作老板的王珮瑜正对镜勾脸,笔尖在眉间一顿:赵家楼那场,公孙杵臼的跪步再退半尺。这份气度,恰似她们在台上演绎的千古忠良。
幕起幕落间,女须生们用婉转与铿锵交织的唱腔,在千年戏台上书写着别样传奇。当她们摘下髯口露出云鬓,那声穿越时空的老板,早已不是简单的称谓,而是一枚闪耀着血性与才情的勋章。在这方由胭脂与锣鼓构成的世界里,这些女儿身、男儿魂的艺术家,正用生命续写着梨园最动人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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