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舞台上的唢呐之选:传统与美学的双重密码
戏曲舞台上的唢呐之选:传统与美学的双重密码
戏台上一声唢呐起,能把观众的心吊到嗓子眼。老戏迷都知道,这铜碗木杆的家伙什儿可不是随便挑的。去年在长安大戏院看《窦娥冤》,开场那段催命的哭皇天,那唢呐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听得人后脊梁发凉。后来打听才知,琴师用的竟是百年老铺天庆斋的镇店之宝——这让我对戏曲行当里的唢呐门道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一、剧种如人,各有所好
京剧舞台讲究金声玉振,D调唢呐最对路。梅兰芳先生早年在《贵妃醉酒》里用的那支湘妃竹唢呐,杆子上的泪斑纹路活像贵妃的胭脂泪。豫剧偏爱G调,河南朱仙镇产的唢呐哨片薄如蝉翼,吹起《抬花轿》能把喜庆劲儿吹到十里八乡。去年在安阳看《七品芝麻官》,那唢呐手耍了个双吐绝活,活脱脱把个贪官的丑态吹成了音符。
昆曲的雅致全在那管C调唢呐上。苏州老匠人张金福做的唢呐,用的是陈年紫竹,阴干十年才开料。去年苏昆演《牡丹亭》,杜丽娘惊梦那段,唢呐声像春蚕吐丝,丝丝缕缕缠着人的心肝。这讲究的是文场的含蓄,跟梆子戏里震天响的唢呐完全两码事。
二、百年老号的独门绝活
河北易县的天庆斋传了六代人,他们的绝活在哨片。老师傅选芦苇要看节气,霜降后的苇子才够韧劲。去年亲眼见过他们制哨,七十岁的老匠人用象牙刀片削苇管,薄厚全靠舌尖试。这种哨片含着不硌牙,吹三个时辰不破音,难怪名角儿都认这个字号。
山东周村的鲁韵坊另辟蹊径,他们的铜碗要过三火九锻。去年拜访时正赶上开炉,老师傅用长钳夹着通红的铜坯在砧子上敲打,火星子溅得跟放烟花似的。这种工艺做出的唢呐,高音亮而不炸,低音沉而不闷。胶东大鼓《武松打虎》里那声虎啸,就得用这种铜碗才够威猛。
三、名角儿手里的活宝贝
裴艳玲演《钟馗嫁妹》时那管唢呐有讲究,杆子上缠着湘绣蟒纹,这是河北梆子的老规矩——角儿的行头得镇得住场。去年在石家庄见着她的琴师,说那管唢呐每年要喂三次桐油,就像养把紫砂壶似的。吹之前还得在后台焚香,说是要让木头醒过来。
秦腔名家李梅的唢呐更绝,铜碗里镶着枚古钱。听老辈人说这是压声的法子,民国时西安易俗社的老先生们传下来的。去年在华山脚下看《斩单童》,那唢呐声混着古钱的颤音,真有种黄河怒吼的劲道。这种土法子看似粗糙,实则暗合声学原理。
如今的戏曲舞台,LED屏再炫目也抢不走唢呐的风头。前阵子看新编京剧《大宅门》,现代作曲技法里依然嵌着传统唢呐的魂。说到底,选唢呐不是挑乐器,是挑角儿的脾气、剧种的骨血。下次进戏园子,您不妨留心听听:那唢呐声里,藏着一部活的戏曲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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