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戏韵：听不够的老腔调唱不完的烟火气

徐州戏韵：听不够的老腔调唱不完的烟火气

在徐州城的老茶馆里，总能遇见几位白发老者，手里端着紫砂壶，闭着眼睛随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轻轻摇晃。他们哼的可不是普通的曲调，而是流淌在这片土地六百年的戏曲血脉。从漕运码头的船工号子，到市井街坊的家长里短，徐州戏曲用最地道的乡音，把黄河故道的沧桑与温情都揉进了唱词里。

一、运河波浪里的梆子声

清咸丰年间，当运河上的船帆掠过云龙山下，徐州城西的十里堡突然兴起一种特别的戏班。这些来自鲁西南的艺人带着枣木梆子，把山东梆子的高亢与本地小调相融合，创造出砸断街的独特唱腔。每当《反徐州》的梆子声响起，赶集的百姓总要放下扁担驻足倾听，唱到八月十五杀鞑子时，连茶摊上的粗瓷碗都要跟着震颤。

江苏梆子传承人张虹曾说：我们的梆子不是敲出来的，是黄河水冲出来的。这话不假，老辈艺人至今记得，五十年代在故黄河边搭台唱《花打朝》，正唱到程咬金大闹金銮殿，河面突然掀起三尺浪，把后台的铜锣都卷进了水里。这种人戏合一的奇观，成了代代相传的梨园佳话。

二、琴弦上的家长里短

要说最接地气的，还得数徐州琴书。两把坠胡、一架扬琴，就能在街头巷尾开唱。艺人们抱着琴弓信手一划，《猪八戒拱地》的诙谐调子便流淌出来。这种源自明代的曲艺，把徐州方言的俏皮劲儿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老听客们最爱《王天宝下苏州》，当唱到三鲜包子烫脊梁时，总能引发满场会心的大笑。

在彭城路的老戏园子里，琴书艺人李玉成独创的拉魂腔堪称一绝。他唱《梁祝》十八相送时，琴弦忽如游丝缠绵，忽似裂帛惊心，听得台下老太太们直抹眼泪。有次即兴加词云龙湖水清又清，难洗今日离别情，竟成了徐州人传唱至今的俗语。

三、柳琴戏里的快意人生

拉魂腔演变而来的柳琴戏，最能体现徐州人的豪爽性情。柳叶琴清脆的拨弦声里，《喝面叶》的梅翠娥正举着擀面杖追打丈夫，满台转着圈唱三伏天你让我喝热面，你安的什么心肝。这出源自微山湖畔的生活小戏，把夫妻斗嘴演成了艺术，连琴师都忍不住在过门里加入俏皮的滑音。

在贾汪矿区，老戏迷们至今记得1957年柳琴戏《状元打更》进京演出的盛况。当王二姐唱到打更打到五更天，想起当年泪涟涟时，周恩来总理带头鼓掌七次。散戏后还特意叮嘱：这么好的戏，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起来。

如今在户部山古戏台，每逢周末仍有票友聚会。七十岁的陈师傅打着梆子唱《张郎与丁香》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黄河故道的风霜。台下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像，评论区里写着：原来爷爷整天哼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古老的戏文穿过时光，在新老交替中续写着彭城故事。当最后一声柳叶琴余韵散入夜空，戏台两侧褪色的楹联依稀可辨：三五步走遍天下，六七人百万雄兵，这或许就是徐州戏曲最生动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