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深巷有戏声：阳戏老人最爱的竟是这出戏？

湘西深巷有戏声：阳戏老人最爱的竟是这出戏？

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蜿蜒的山路上，总能遇见这样的场景：几位银发老人背着竹篓赶集，嘴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，脚步跟着唱腔不自觉地踩着节奏。他们哼唱的正是传承六百年的湘西阳戏，这门被列入国家级非遗的戏曲，至今仍在武陵山脉的吊脚楼间生生不息。

**一、火塘边的戏匣子**

八十三岁的田茂林老人是永顺县塔卧镇有名的戏篓子。他的吊脚楼里永远烧着旺旺的火塘，竹篾编的戏匣子摆在神龛旁最显眼的位置。每到农闲时节，寨子里的老人总会聚在这里，匣子里老磁带转动时发出的沙沙声，混着柴火噼啪作响，带出《槐荫会》里董永与七仙女婉转的唱腔。

现在年轻人都不晓得，《槐荫会》里七仙女甩水袖的功夫要练三年。田老抿着自酿的苞谷烧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，我们年轻时学戏，师傅要拿竹篾条盯着身段，走错一步就是一鞭子。

**二、文武场里的烟火气**

湘西阳戏讲究半台锣鼓半台戏，光锣鼓经就有七十二种打法。老戏迷最爱的《打仓救主》一折戏里，单是武场用的锣就有筛锣、班锣、碗锣三种。七十四岁的龙二叔年轻时是寨子里的司鼓，至今还能闭着眼睛敲出凤点头龙摆尾的绝活。

现在的年轻班子总嫌老戏沉闷，他们哪里晓得《山伯访友》里祝英台递茶时的手势藏着十八个讲究。龙二叔摆弄着褪色的戏服，就说这水袖吧，现在的演员甩得花哨，却不知道'抖袖要如风吹柳，收袖恰似云归岫'的规矩。

**三、戏台下的传承密码**

在古丈县红石林镇，八旬老人向桂英组织的草台班仍在坚持演出。他们的戏箱里装着光绪年间的老剧本，泛黄的宣纸上用毛笔工整写着《平贵回窑》的唱词。最让老人们痴迷的《宝莲灯》，全本要唱三天三夜，每次演到沉香劈山救母时，台下总有人偷偷抹泪。

前些年省里来的专家说要改编成两小时的'精华版'，我们几个老骨头死活不答应。向婆婆抚摸着祖传的玉簪，砍了《思凡》里小尼姑数罗汉的唱段，那还叫《宝莲灯》吗？

当夜幕笼罩武陵群山，某个吊脚楼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老式录音机里，阳戏名角彭继祥的《秋江》正唱到陈妙常追赶潘必正：你看那鸳鸯鸟并翅而游，好一似你我夫妻情意稠...窗内老人合着节拍轻轻跺脚，皱纹里漾着年轻人看不懂的欢喜。或许这就是非遗最动人的模样——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，而是活在烟火日常里的呼吸与心跳。